第4章

笼中游------------------------------------------。，在晨风里微微颤动。地上有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凑近了看。，散发出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不是血腥，更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之后翻出来的那种臭。他皱了皱鼻子，伸出手指想碰一下。“别碰。”，不大，但周平安像被**了一样弹起来，猛地转过身。，手里端着碗粥，正一边喝一边看着那个空笼子。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它……跑了？”周平安的声音有点发颤。“跑了。”林渊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随手搁在笼子顶上，“我放的。你放的？！不然呢？留着下崽？”林渊看了他一眼，“那是幼崽，不是死物，总得吃东西。关了七天，再关下去就该**了。”，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想，终于问出了那个从昨天就憋在心里的话：“那头狼妖……是从哪儿来的？”。，又直起身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其他新人听到动静，正三三两两地从房间里出来，有人还**眼睛，有人打着哈欠。，林渊才开口。
“你们想知道那头狼妖是从哪儿来的？”
新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点了点头。
“是我从山里抓的。”林渊说，“活的，没受伤，连根毛都没少。”
赵虎愣了一下：“导师您抓的？那它怎么……”
“怎么这么听话？”林渊接过话头，“因为它知道打不过我。妖比人聪明，它们知道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你们在笼子外面和它对视的时候，它在试探你们——看你们是不是也惹不起。”
他顿了顿。
“结果它发现，你们二十三个人，没一个惹得起。”
新人们的脸色变得很精彩。有人涨红了脸，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它懒得理你们了。”林渊说，“在妖眼里，你们就是二十三块会走路的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连那只蹲在房顶上的野猫都不叫了，歪着脑袋看热闹。
“但是——”林渊话锋一转，“肉也有肉的用处。”
他走到笼子旁边，伸手打开笼门。那扇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在清晨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今天进笼子。”
没有人动。
“赵虎。”
赵虎浑身一僵，但很快挺起了胸膛。他大步走到笼子前面，刚要弯腰钻进去，被林渊一把拽住。
“急什么。”林渊说，“进笼子之前，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他看着所有人。
“进笼子，不是让你们进去杀妖。笼子里没有妖。你们进去，是和自己的恐惧待在一起。”
他指了指笼子里面。
“看见了么？”
新人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笼子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草上沾着几缕黑色的兽毛和那摊暗红色的液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那头狼妖待了七天的地方。”林渊说，“它的气味、它的爪痕、它留下的每一点痕迹，都还在。你们要做的，就是进到这个笼子里，关上笼门，在里面待一炷香。”
他停顿了一下。
“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感受那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感受那头狼妖留下的恐惧。然后——习惯它。”
赵虎第一个钻进了笼子。
他个子高，在笼子里直不起腰，只能半蹲着。笼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一开始还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笼子不大，转个身都困难。四面都是铁栏杆，从里面看出去，外面的世界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赵虎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笼子底部的干草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那是一种气味。
不是狼妖身上的腥臭，而是更深的东西——被困住的感觉。无处可逃的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而你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感觉。
赵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够了。”林渊打开笼门，“出来。”
赵虎几乎是滚出来的。他趴在笼子外面，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抬起头看着林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里面……有东西。”
“没有东西。”林渊说，“是你自己的心。”
下一个是沈青。
她不像赵虎那样大大咧咧地钻进去，而是先绕着笼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每一根铁栏杆，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才弯下腰，不紧不慢地进了笼子。
笼门关上。
沈青在笼子里坐了下来，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自己伸手推开笼门，走了出来。
“怎么样？”林渊问。
沈青想了想：“一开始有点闷，后来就好了。”
“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她说，“后来我把心放空了，它就不见了。”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周平安排在第三个。
他站在笼子前面，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钻了进去。
笼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不是真的掐，是那种感觉——四面八方的铁栏杆把天和地都切碎了，他能看见外面的院子、看见阳光、看见其他新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但那些东西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怎么也够不着。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急又浅。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气味。不是腥臭，不是腐烂，而是一种更深更浓的东西——是恐惧。不是他的恐惧，是那头狼妖的恐惧。它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也在害怕。
一头吃人的狼妖，在笼子里也会害怕。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穿了他胸腔里那团闷沉沉的东西。
周平安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睁着眼，看着那些铁栏杆。一根一根地看，从左边看到右边，从上边看到下边。他看见栏杆上有爪痕，深深的，是那头狼妖抓出来的。他看见栏杆的焊接处有锈迹，铁锈是褐红色的，像是干了的血。
他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发现，那些铁栏杆好像没有那么密了。
阳光从栏杆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膝盖上，暖洋洋的。
“时间到了。”林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笼门被打开。
周平安弯着腰钻出来，站在太阳底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渊看着他，嘴角又扯了一下——还是那种不是笑但比笑好看一点的表情。
“还行。”林渊说。
周平安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二十三个人轮流进笼子。
有人进去就哭，有人进去就吐，有人进去之后死活不肯出来——不是不想出来，是腿软得站不起来。那个第一天就被狼妖盯得坐在地上的姑娘，进笼子之后反而出奇地平静，坐满了整柱香还不想走。
林渊也不催，谁在里面待多久都行。
到了第五天，二十三个新人都进过笼子了。
有的人进了一次就再也不肯进第二次，有的人进去了好几次。周平安每天都会进去坐一会儿，不是因为不怕了，而是因为他发现——在笼子里的时候，他脑子里特别清楚。
什么杂念都没有。
就只剩自己和那些铁栏杆。
第六天晚上，林渊把所有人叫到正殿里。
“明天开始，换新东西。”
新人们面面相觑。
“不是狼妖幼崽了？”有人问。
“不是。”林渊说，“幼崽只是开胃菜。明天给你们上正餐。”
他顿了顿。
“明天，你们要面对的不是关在笼子里的妖，是活生生的、自由自在的妖。”
周平安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别担心。”林渊说，“明天的妖，没有杀伤力。但也正因为它没有杀伤力，你们才要更小心。”
“为什么？”沈青问。
林渊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因为妖这东西，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爪子和牙齿。”
“是脑子。”
那天晚上，周平安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狼妖。
他被关在笼子里，铁栏杆密得像牢房。笼子外面站着一群人，他们盯着他看，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冲着他们龇牙，他们就往后退。
他觉得很好笑。
明明是他被关在笼子里，他们怕什么？
然后他醒了。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月亮挂在西边的天上，又大又白。周平安坐起来，盯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天早上，林渊说那头狼妖是他从山里抓的。
一个人，进到山里，抓一头活的狼妖幼崽回来，一根毛都没伤着。
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他又想起林渊手腕上那些黑纹。
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没想出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他可能离这个答案又近了一步。
周平安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