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厂里家里------------------------------------------，工资卡是用的******办的。卡寄了回去，放在**手里，密码她不知道。每个月的十五号发工资，这和她没什么关系，钱直接进了***口袋。，每个月叫李婶帮忙带两百块钱给她。李婶把钱塞到她手里的时候，总要交代一句：“**说了，省着点花，少买几件衣服，旧的换着穿就行，一个月也能省下些钱来。”她点点头，把钱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但食堂的饭菜便宜，还有免费的汤。那汤清得见底，几片菜叶子漂在上面，偶尔能看到一块姜。她总是买一个大馒头，端着一碗免费汤，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汤里，看着馒头把汤一点一点吸进去，等软了再一口一口舀着吃。，她面露菜色，脸上的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淡淡的没有血色。一起干活的工友都看不下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端着饭盘坐到她对面：“你这样能吃饱吗？能。”她笑了笑，露出一排不是很整齐的牙齿。，没再说话。那手腕细得像柴火棍，青筋一根一根暴着，皮包着骨头，连指甲盖都是瘪的，像根柴火棍似的。。车间里偶尔有人发烧感冒，请一天假就扣一天工钱，她舍不得。头疼脑热的时候总咬着牙硬扛，最多多喝两碗热汤，晚上睡早点，第二天照常上班。，浑身酸疼，额头烫手，她愣是没有请假，硬生生扛了过来。工友吓得说她不要命了，她却淡淡的说不碍事。，她挤上了那趟绿皮火车，好不容易买到的票，跟着李婶在拥挤的硬座车厢里坐了一天一夜，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她用自己每个月攒下来的钱——从那两百块钱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给妹妹们都买了新衣裳。一件粉色的外套给二妹，一件红色的棉袄给三妹，一件碎花的小褂给四妹。都是市里的地摊上买的，颜色鲜亮，摸上去还算软和。还买了一大包水果糖，糖纸上印着五颜六色的花纹。，妹妹们正蹲在院子里洗菜，一看到她，菜盆子都扔了，哗啦一下围上来。她把新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妹妹们接过去，紧紧抱在怀里不撒手，脸埋进衣服里嗅上面的新布味道。糖一人分一把，她们揣在兜里舍不得吃，隔一会儿摸出来看看，看看糖纸的颜色，看看有没有糖化，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他根本瞧不上。弟弟从屋里走出来，穿了一件崭新的羽绒服，蓝底红条纹，是**在镇上**店买的，好几百块。她举着一把糖和一件新衣裳递过去，弟弟看都没看，头一扭走了，说这种地摊货有什么好吃的，他的衣服都是要名牌的，这种便宜的糖果他都不带看一眼。她站在那里，手举在半空中，停了几秒钟，然后默默地收了回来。，堂屋里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菜。弟弟不一样。弟弟胖，脸蛋鼓鼓的，胳膊腿儿一节一节的，像莲藕似的，皮肤也和城里人一样白白的，坐在那里像一尊小弥勒佛。晚饭前，他坐在桌子跟前吃煮鸡蛋，一口一口，吃得很香，蛋黄沾在嘴角上，他伸出***掉，爷爷说男孩子长身体需要营养，每天要吃一个鸡蛋，这是他从电视里看来的。，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细细的纹路挤在了一起，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慢点吃，别噎着。”她伸手想帮他擦嘴角，被弟弟一巴掌拍开了。，腮帮子鼓得像个球，嚼了几下咽下去，噎得翻了个白眼，端起**递过来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爷爷在一旁看得满脸骄傲，筷子啪的拍在桌上：“哎呀，不愧是我们林家的孙子！吃个鸡蛋都这么厉害，以后长大了还得了！”，笑得露出了豁了的门牙。爸爸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吞云吐雾，满脸的褶子挤在了一堆，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慈祥。
刘盼弟姐妹几个站在灶台边上，看着他们一家五口——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弟弟——围坐在四方桌前，其乐融融。桌上的灯光很亮，照得他们脸上都是笑容。灶台这边是昏暗的，灯泡瓦数不够，她们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像狗一样。
“大姐，我也饿了。”四妹扯了扯她的衣角，仰着头看她，眼睛大大的，眼窝却深深陷进去，像两个小小的黑洞。
“我也是。”三妹说，声音怯怯的，手按在肚子上。
“我也是。”二妹也跟着说，嘴唇干干的。
几个妹妹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三双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像三只饿极了的小猫。她转身走到灶台边上，找到早上煮完稀饭的那口大锅，掀起沉重的木头锅盖，探头往里看了看——锅底还剩一些，稀稀的，已经凉了，米粒沉在锅底，上头是一层清汤。她拿起勺子，小心地刮着锅底，给她们几个一人舀了一勺。勺子刮在铁锅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每刮一下就刮下来一点，勉强凑够了四小碗。姐妹几个就这样端着碗，蹲在灶台边上，呼呼噜噜地喝完稀饭，碗沿碰着牙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爷爷斜眼瞟了她们一眼，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一下，夹走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了弟弟碗里。
**从桌上扭过头来，目光落在刘盼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目光很仔细，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盼弟，你咋又瘦了？在外头不好好吃饭？”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吃了。”刘盼弟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稀饭吸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吃了咋还这么瘦？”***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质问，又像是心疼，模模糊糊的，连她自己可能也分不清楚。
她没吭声，端着空碗走去灶台边上刷碗。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她把手伸进去，指关节上的裂口被冷水一激，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出声，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几个碗都刷干净了，一个摞一个，码在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