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梧桐巷18号------------------------------------------，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指示牌——梧桐巷，三个字锈迹斑斑，嵌在一面灰扑扑的墙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两旁的建筑多是些老式的二层小楼，灰瓦白墙，院子里种着些花花草草，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旧时风貌。和陆氏大厦那种钢筋水泥的现代感截然不同，这里倒更像是一座被城市遗忘的旧梦。“苏小姐，我帮您把行李送进去吧。”林远从后备箱里把她的帆布包拎出来，表情有些微妙。，这位苏小姐会住在这样一个地方。，只是和他印象中“高人”该住的地方——比如深山老林里的道观、或者城郊的独栋别墅——相差甚远。“不用了，我自己来。”苏清鸢接过帆布包，单手往肩上一甩，动作潇洒得很，“你回去吧，替我跟你们陆总说一声，让他别着急，我明天或者后天过去把剩下的辅符处理了。是。”林远恭敬地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苏小姐。嗯？您……真的能帮到陆总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却让人莫名觉得很有分量。“你觉得呢？”她反问道。，想起她在陆时衍办公室里画符时那种与他见过的任何法师都不太一样的气场，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朝巷子深处走去。
梧桐巷18号，在巷子的最里面。
苏清鸢站在门前，抬头打量着这栋即将成为她新家的房子。
一栋灰瓦白墙的二层小楼，不大，前后加起来大概百来平米的面积。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此时正是桂花开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
院门是那种老式的黑色木门，门环是铜的，已经生了绿锈，摸上去凉凉的。门上挂着一把同样生了锈的铁锁，钥匙早就插在锁孔里，像是刻意给她留的。
她拧了一下钥匙，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开院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些青苔，墙角有一口老井，井口被一块厚实的木板盖住了，上面还压着一块大石头。
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干粗壮，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苏清鸢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了它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槐树属阴，容易招东西，但你长得这么精神，应该已经在院子里住了不少年头了吧？”她自言自语道，伸手摸了摸粗粝的树干，“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老槐树的枝叶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苏清鸢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口被盖住的老井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有走过去查看，而是掏出师父给的钥匙，打开了正屋的门。
屋里比她在路上想象的还要破旧一些。
一张老式木桌，两把椅子，靠墙一个半人高的柜子，柜门上的雕花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太清了。地面是水泥的，墙面刷了一层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露出底下的青砖。
楼梯在屋子的最里面，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会断掉。
二楼有两间房，一间大一点的做卧室，一间小一点的可以做书房。窗户朝南，白天采光应该不错，可此刻天色已晚，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橘色的光影。
苏清鸢把帆布包放在卧室的床上，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窗外的巷子很安静，对面是一栋和她这栋差不多的小楼，院子里亮着一盏灯，隐约能听到电视里传来的声音。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正站在对面二楼的阳台上收衣服，看到苏清鸢推开窗户，朝她笑了笑。
苏清鸢也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关上了窗户。
她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桌上摆好。
引魂灯放在窗台上，这个位置最好，月光能照到，又不至于被风吹倒。符纸和朱砂放在桌上，备用。父母留下的那个木盒，她犹豫了一下，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师父送她的那枚感应钱，她一直挂在腰间，没有取下来。
东西收拾好，苏清鸢站在屋子中央，闭上眼，用神识探查了一遍整栋房子的气息。
楼下没什么问题，楼上也没什么问题。
只有院子里那口老井，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从盖板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沉睡，呼吸均匀，不急不躁。
“三十年以上的封印。”苏清鸢喃喃道，“师父，您老人家是不是又给我出考题了？”
她想起临行前师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越发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不过今天太累了，那口井的事，改天再说。
苏清鸢下楼，发现灶台是那种老式的土灶，灶膛里还堆着些没烧完的柴火。厨房的水龙头倒是能出水，就是水有些浑浊，得多放一会儿。
她翻了翻柜子，找到几包方便面和两个鸡蛋，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端到院里的石桌上吃。晚风吹过来，桂花香混着面条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一碗面吃完，她洗了碗，又烧了一壶热水，泡了杯师父给的粗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慢慢喝着。
星星在头顶亮起来，一颗一颗的，比青城山上少了一些，但在这座城市里，已经算是难得。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了吗？”
苏清鸢愣了一下，回复道：“你是？”
对面几乎是秒回：“陆时衍。”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想起自己确实给他留了电话号码，便回了两个字：“到了。”
“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就是有点旧。”
“明天我让人给你送点家具和家电过来。”
苏清鸢挑了挑眉，飞快地打字：“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对面安静了片刻，又发来一条消息：“那不是送你，是感谢你今天的帮助。”
苏清鸢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位陆总，还挺会说话的。
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又让人不好拒绝。
不愧是做生意的。
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搁在桌上，继续喝她的茶。
茶喝到一半，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电视的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挠墙的声音。
“嘎吱——嘎吱——”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墙壁，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清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
那声音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忽然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女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哭。
苏清鸢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院墙边上，朝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壁是一栋和她这栋格局差不多的小楼，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栋房子里有一股不太寻常的气息。
说不上是阴气，也说不上是煞气，更像是……一种长期被什么东西困扰之后留下的痕迹。
苏清鸢想了想，觉得今晚不适合多管闲事，便收了茶杯，关好门窗，上楼休息。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陆时衍手臂上那道黑色的纹路。
那道纹路的走向，和她之前在师父藏书中看到过的有些不太一样。
师父的那本书上记载的噬魂咒，符文走向是顺时针的，可陆时衍身上的那道纹路，在某些关键节点上，是逆时针的。
就像是有人在原版咒术的基础上做了改良。
能改良噬魂咒的人，在整个玄门中都不是无名之辈。
苏清鸢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意思，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有浓雾，雾中隐约站着一个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站在雾里，像是在等她。
她想要走近，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都不能动。
那男人朝她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道黑色的纹路——
苏清鸢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真实的。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那个梦太清晰了。
清晰得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梦。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掐指一算。
没什么异常。
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不想了。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她下楼给自己煮了杯白开水，就着昨天在火车站买的两个包子，草草解决了早餐。
吃完早餐，她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打了一套师父教她的养生气功。正打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苏清鸢收势，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看起来像是物业维修工。但他的面相不太对，印堂发黑，眉间有青筋暴起，眼白泛着不正常的淡**。
典型的被煞气侵体的面相。
苏清鸢微微眯眼。
“**，我是物业派来检查水电的。”男人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18号的水管之前有些问题，需要看一下。”
苏清鸢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检查水电？这房子我昨天刚拿到钥匙，物业今天就来人了？效率这么高？”
“呃……是17号的住户反映说管道有异响，我们怀疑是这一片的问题，所以需要挨家挨户排查。”男人的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院子里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清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进来吧。”
男人拎着工具箱走进院子，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落在了那口被木板盖住的老井上，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苏清鸢假装没看到，领着他往屋里走：“水管在厨房，你过去看看吧。”
“好。”男人跟着她走进厨房，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水龙头和管道，很快便出来了。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水压有点低，回头我让人来处理。”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口井，“那口井……”
“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提醒您一下，那口井已经封了很多年了，**不要打开，不安全。”男人说完，提着工具箱快步离开了。
苏清鸢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人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周围的青苔，在一瞬间枯黄了一圈。
苏清鸢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那些枯黄的青苔，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不是普通的东西。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口老井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井口的盖板。
盖板上贴着一张符纸，符纸已经很旧了，纸面泛黄，上面的朱砂符文也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封”字的大致轮廓。
封条的下面，隐隐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不强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只是在沉睡，而不是被消灭了。
苏清鸢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嘴角微微弯起。
“师父，您老人家可真会给我找事。”
她转身回到屋里，收拾好东西，背上她的帆布包，准备出门。
今天她要去陆氏大厦，把那几个还没处理的辅符搞定。
至于那口井，还有那个“物业维修工”的事，等回来再说。
苏清鸢锁好院门，刚要往巷口走，隔壁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从门里探出头来，正是昨晚她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个。
“小姑娘，你是新搬来的？”女人笑盈盈地看着她。
“对，昨天刚搬来。”苏清鸢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叫苏清鸢，您叫我小苏就行。”
“我姓周，街坊都叫我周姐。”周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你一个人住啊？”
“暂时一个人。”
“那你要小心点。”周姐压低了声音，“这条巷子啊，不太平。”
苏清鸢挑了挑眉：“不太平？”
周姐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你知道你住的那栋房子，为什么空了那么多年吗？”
“为什么？”
“因为闹鬼。”周姐的表情很认真，“上一户住在那里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住了不到三个月就搬走了。走的时候脸色煞白，说什么都不肯再回来。”
苏清鸢看着周姐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住笑意问道：“他们遇到什么了？”
“说是半夜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哭，还有人说看到井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衣服，披头散发的。”周姐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你说吓不吓人？”
苏清鸢点了点头：“确实挺吓人的。”
“你一个女孩子，住在那种地方不害怕啊？要不要我跟街道说一下，给你换一套房子？”
“不用了周姐。”苏清鸢笑了笑，“我不怕鬼。”
周姐愣了一下：“你不怕？”
“鬼有什么好怕的。”苏清鸢眨了眨眼，“人才可怕呢。”
周姐被她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清鸢朝她挥了挥手：“我先出门了，周姐，回聊。”
她背着包朝巷口走去，脚步轻快，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梧桐巷18号的院子。
院墙上，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正迎风摇曳着。
在旁人看来，那是风吹的。
可在苏清鸢眼里，那棵老槐树，正在替她盯着什么东西。
——盯着那口井。
她收回目光，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陆氏大厦的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堵了十五分钟，走走停停，终于到了陆氏大厦楼下。
苏清鸢付了车钱，刚下车，就看到林远已经站在大厦门口等着了。
“苏小姐。”林远迎上来，态度比昨天恭敬了许多，“陆总在等您。”
“他知道我今天要来？”
“陆总说，您今天一定会来。”
苏清鸢撇了撇嘴。
这位陆总，还挺了解她的。
她跟着林远走进大厦，乘电梯上到六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那股阴冷的气息又扑面而来。
和昨天相比，淡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苏清鸢走进办公室，陆时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袖子挽到小臂，那道黑色的纹路在白色衬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看到苏清鸢，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苏小姐，早。”
“早。”苏清鸢走到他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符，递给他，“把这个带上。”
陆时衍接过符纸，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
“护身符。”苏清鸢说，“我昨晚特意给你画的。你身上的煞气太重了，不快点处理的话，你身边那些助理啊司机啊，都会被影响到。”
陆时衍的目光在符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认真地折好，放进了衬衫口袋里。
“谢谢。”他说。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莫名地让人觉得不是在客套。
苏清鸢避开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感应了一下煞气的分布。
“剩下的几道辅符，除了昨天我在管道井里发现的那一道，应该还有三道。”她说着，走到办公室靠窗的角落，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板砖。
空心的。
“这里有一道。”她抬头看向林远，“能帮我找把螺丝刀吗？”
林远连忙去找。
陆时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蹲在地板上认真的样子。
她的马尾辫垂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小姐。”他忽然开口。
“嗯？”苏清鸢头也没抬。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睡得很好。”
苏清鸢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敲地板砖：“那就好。”
“三个月来第一次。”陆时衍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有做噩梦，没有半夜醒来，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认真而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什么。
苏清鸢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她预想中的试探和算计，只有一种很单纯的……
感谢？
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移开了目光。
“对了。”陆时衍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你的报酬。”
苏清鸢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
“密码是你的手机号后六位。”陆时衍说，“里面是三百万。”
苏清鸢拿着那张卡，愣了两秒。
三百万。
她画了二十年符，攒下来的零花钱加起来也没有三万。
三百万……
“太多了。”她把信封递回去，“我又没帮你把事情完全解决，用不了这么多。”
“这是定金。”陆时衍没有接，“等事情彻底解决，还有。”
苏清鸢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清鸢把信封收进了帆布包里。
“林远，”陆时衍叫了一声，“螺丝刀。”
林远已经拿着螺丝刀小跑着回来了。
苏清鸢接过螺丝刀，撬开那块地板砖。
地板砖下面，果然贴着一张符纸。
和昨天在办公室墙上看到的那个一样，暗红色的朱砂符文，透着阴冷的气息。
苏清鸢如法炮制，画了一张破煞符，把这道辅符处理掉了。
接下来，她又在大厦的配电室和地下**找到了剩下的两道辅符，一一处理干净。
最后一道辅符烧毁的瞬间，整栋大厦的空气似乎都变了。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温度似乎都上升了几度。
林远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愣了一下：“我怎么觉得……呼吸都顺畅了？”
苏清鸢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因为煞气散了。”
她抬头看向陆时衍。
他站在地下**的灯光下，白色衬衫上那道黑色的纹路，比昨天又淡了一些。
“三道辅符全部处理完毕。”苏清鸢说，“加上昨天的那道，四道辅符都搞定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彻底清除你身上的诅咒残留。”
“需要多久？”
“七天。”苏清鸢竖起七根手指，“这七天里，你每天都要喝我熬的药，贴我画的符，忌口，早睡，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
“不能什么？”陆时衍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苏清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反正不能做的事多了，回头我写个单子给你。”
“好。”陆时衍的声音里带上了笑，“听苏小姐的。”
他们从地下**回到六十八楼办公室，苏清鸢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药炉。
陆时衍看着那个不知怎么塞进帆布包的药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清鸢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法器，不是普通的药炉，能放大药效。”
她从包里又掏出几味药材——都是她在青城山上自己种、自己晒的——放进药炉里，加入适量的水，然后用一张符纸点燃了炉底的火焰。
符纸烧起来的火焰是蓝色的，没有烟，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陆时衍靠在办公桌边，双手环胸，安静地看着她熬药。
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山上做过无数次。添水、加药、调火候，每一步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美感。
不到片刻，药熬好了。
苏清鸢把药倒进一个纸杯里，递给陆时衍。
药汁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林远远远地闻了一下，脸都皱了起来。
陆时衍接过纸杯，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黑漆漆的药，没有任何犹豫，一口气喝完了。
苏清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大多数人看到这碗药的第一反应都是捏着鼻子皱眉头，这位陆总倒好，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苦吗？”她忍不住问。
陆时衍放下纸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苦。”
“那你……”
“良药苦口。”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苏小姐的方子，应该不会错。”
苏清鸢被他这一句话说得耳根有些发热。
她转过身去收拾药炉，假装没听到。
药炉收好，她背起帆布包，准备走人。
“苏小姐。”陆时衍叫住她，“明天你还会来吗？”
苏清鸢回过头，看着站在落地窗前逆光而立的他，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明明是个身陷诅咒、命悬一线的人，可他的身上，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像只要他在，什么风波都会过去。
“来。”她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过来给你熬第二副药。”
“好。”陆时衍说，“我等你。”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苏清鸢心里那潭平静的湖面。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进了电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清鸢，你争点气。”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小声嘟囔，“你是来降妖除魔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镜子里映出一张微微泛红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哪里有半分她说这话时该有的底气？
电梯一路向下。
苏清鸢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陆时衍站在窗前，看着她坐进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
他从口袋里掏出她今天早上给他的那张护身符，符纸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将符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苏清鸢。”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寒冬腊月里喝到的一杯热茶，从喉咙暖到胃里，又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想，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明白。
出租车里，苏清鸢靠在座椅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心想：一定是师父那个老头儿在念叨她。
她掏出手机，给玄清子发了一条消息：“师父，陆时衍这个人，您了解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半天没有回复。
苏清鸢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师父？”
还是没回。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这个老头儿，永远都是这样，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
出租车停在梧桐巷巷口，苏清鸢付了车钱，下了车。
巷子里很安静，傍晚的风吹过来，桂花香一阵一阵的，甜丝丝的。
她走到18号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刚碰到门锁，忽然顿住了。
门锁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
是新的。
有人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试过开她家的门。
苏清鸢微微眯眼，推开门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那口老井上。
井口的盖板，被人动过了。
那块压在上面的大石头，被人挪开了一寸。
苏清鸢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井口的封条。
封条还在，没有损坏。
但封条下面的阴气，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浓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苏清鸢站起身，看着那口老井，眼底的神色沉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处理，而是回到屋里，关好门窗，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杯茶。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一边喝茶，一边想事情。
今天的“物业维修工”，还有门锁上的刮痕，**被挪动……
有人在试探她。
或者更准确地说，有人在试探这栋房子。
苏清鸢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弯起。
“有意思。”
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那张还没有用掉的三百万***，放在桌上，看着它笑了一下。
“陆时衍的事还没解决，梧桐巷的事又来了。”她自言自语道，“苏清鸢啊苏清鸢，你这才下山两天，就这么忙了。”
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她说的话。
苏清鸢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忽然问了一句：“老槐树，你说，我先处理哪一边？”
老槐树的枝叶晃了晃，像是在指什么。
苏清鸢顺着它枝叶摆动的方向看去——那是陆氏大厦的方向。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个会替人做主的。”
夜幕彻底降临。
苏清鸢喝完最后一口茶，收了杯子，回屋洗漱，上楼睡觉。
临睡前，她在卧室的门窗上都贴了安神符，又在自己枕头底下压了一张。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想起陆时衍今天喝药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等你”时的语气，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她用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了一句：“睡觉睡觉，不要想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的声音。
梧桐巷的夜，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有人在低声交谈。
“有人动了井口的封条。”一个声音说，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
“谁？”另一个声音问。
“不知道。梧桐巷18号今天搬来了新住户，是个年轻姑娘。”
“什么来路？”
“还没查出来。但能住进那栋房子的人，应该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盯着她。那口井里的东西，不能让别人发现。”
“放心，跑不了。”
梧桐巷18号的二楼，苏清鸢翻了个身，睡得很沉。
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个刻着太极图案的木盒，在夜色中微微泛起了光。
很淡很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