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井中物------------------------------------------。，天还没亮，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嗡**个不停，像只没头**似的乱撞。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师父。“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子。“丫头，你那口井看了没？”玄清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大清早扰人清梦的理直气壮。，看了一眼时间，又贴回去：“师父，现在才五点。五点怎么了？在山**五点不起床？我五点在院子里打太极的时候你还蹲在灶台前烧火呢，怎么，下了山就学会睡**了？”，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决定不跟老人家计较。“井我看了。”她坐起身，靠床头，揉了揉眼睛，“三十年前的封印，封条上的符文是江城玄门协会的制式。这口井里封的什么东西？”。“你猜。”玄清子说。：“师父，我不是来跟您猜谜语的。你这孩子，一点情趣都没有。”玄清子啧了一声，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那口井里的东西，是三十年前江城玄门协会托我帮忙封的。具体是什么，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师父，您是不是觉得我命太长了？你是我的徒弟，这点东西都应付不了，我这些年的茶不是白被你偷喝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偷喝过他不少好茶。大红袍、铁观音、龙井，连他珍藏了二十年的普洱她都没放过。
“行吧。”她叹了口气，“那您总得告诉我，打开之后要注意什么吧？”
“注意别死。”
“……”
“还有，”玄清子的声音更正经了一些，“那口井的封印已经松动了，有人在打它的主意。你注意观察一下，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在梧桐巷出没。”
苏清鸢想起昨天那个“物业维修工”，和门锁上那道新鲜的刮痕。
“有。”她说，“昨天就有人来踩过点了。”
“什么人？”
“不知道，但能看出来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苏清鸢把昨天那个男人的反常举动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他站过的地方青苔枯黄了一圈这件事。
玄清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养尸人。”他最终说道，声音沉了几分，“只有常年和**打交道的人，身上才会带着那种腐气。”
苏清鸢的眉头微微皱起。
养尸人，在玄门中算是比较偏门的一支。他们不修符箓阵法，不练内丹心法，专门研究如何利用**来达成各种目的。有人用**养小鬼，有人用**炼尸油，还有人用**布阵下咒。
这一门在玄门中名声极差，正统的玄门人士大多不屑与他们为伍。
“师父，江城怎么会有养尸人？”
“江城这地方的水深得很，你慢慢就知道了。”玄清子打了个哈欠，似乎不想再多说，“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小心点。那口井的事不急，你先解决陆家那个小子的事。”
“您认识陆时衍？”
“不认识。不过他爷爷在世的时候，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玄清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陆家的人，都不简单。”
苏清鸢还想多问几句，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带着初秋的凉意。
陆家的人，不简单。这句话从师父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烦死了。”
六点半，苏清鸢起床了。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色，不知道是画符耗神还是昨晚没睡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又涂了一层师父给她配的养颜膏，脸色总算是好了些。
今天要做的事很多。
第一，去陆氏大厦给陆时衍熬第二副药。第二，去菜市场买点食材，师父说了，熬药期间要配合食疗。第三，查一下那口井的事。**，弄清楚那个养尸人的来路。
苏清鸢列了个清单，把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换好衣服出了门。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配一条黑色工装裤，脚上踩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像是个要去上早课的大学生。
走出院门的时候，隔壁周姐正好也出来了。周姐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画了妆，看起来是要出门参加什么活动。
“小苏啊，这么早出门？”周姐热情地打招呼。
“嗯，去办点事。”苏清鸢笑了笑。
“昨晚睡得还好吧？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苏清鸢想起昨天半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的声音，和井底隐约传来的、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的呜咽声。
“没有啊。”她面不改色地笑了笑，“睡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周姐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你一个人住那边害怕呢。”
两人一起走到巷口，周姐往左走了，苏清鸢往右走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陆氏大厦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陆氏大厦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大厦上空那团黑气已经散了七八成，只有楼顶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灰雾，像是一根燃尽的香烟，最后的烟气在风中缓缓消散。
“不错。”苏清鸢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前台小姐看到她没有再拦她，而是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微笑着说：“苏小姐，陆总在六十八楼等您。”
甚至还帮她按好了电梯。
苏清鸢走进电梯，按下六十八楼的按钮，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
电梯一路上升，到了六十八楼，门打开。
苏清鸢走出电梯，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和昨天不太一样的气息。
——不是煞气，而是血腥气。
她的脚步一顿，快步走进办公室。
陆时衍正站在办公桌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右手拿着一条白色的手帕，手帕上沾着血迹。
他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珠正从伤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苏清鸢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在干什么？”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过他的左手，低头查看那道伤口。
伤口不深，但位置很特殊——正好在噬魂咒黑色纹路的正上方。
血从伤口里流出来，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黑色，像是混了墨汁的颜料，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今天早上醒来发现的。”陆时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苏清鸢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的边缘，眉头越皱越紧。
她说：“不是划的。是从里面破出来的。”
“什么意思？”
“噬魂咒在试图通过你的血液扩散。”苏清鸢松开他的手，转身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符纸和一卷纱布，“这东西比你想象的更顽强。昨天我破了它的阵法，它会应激反应，试图在宿主体内寻找新的寄生方式。”
她一边说，一边用符纸裹住了他的伤口，然后用纱布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认真包扎的样子，目光从她低垂的睫毛滑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最后落在她手指上那层薄薄的茧子上。
那是常年握笔画符磨出来的茧。
“好了。”苏清鸢打了个结，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神情。
不是感激，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探究。
像在看一本有趣的书，想要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苏清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这几天不要让伤口沾水，符纸不要撕下来，明天我过来换。”
“好。”陆时衍收回目光，靠在桌沿上，看着她，“苏小姐今天气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苏清鸢愣了一下：“你看得出来？”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陆时衍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昨天还没有。”
苏清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有些意外。
她今天出门前照过镜子，黑眼圈并不明显，没想到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昨晚有点事。”她含糊地带过，“不说这个了，先把今天的药熬了。”
她从包里掏出铜制药炉和药材，开始熬药。
这一次她多加了一味药材，是她在山上种的灵芝，晒干后磨成了粉，每次只加一小勺，能增强药效，但也让药汁苦了三倍。
药熬好，倒进纸杯，递给陆时衍。
他接过纸杯，低头闻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仰头一口喝完。
苏清鸢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喝完那杯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药，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陆总。”她收拾好药炉，忽然开口。
“嗯？”
“你从小到大，有没有经历过什么……不太一样的事？比如说，你明明没有受伤，身上却莫名其妙出现淤青；或者你明明没有做梦，早上起来却觉得浑身疲惫，像是干了一整晚的活？”
陆时衍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抬眼看向苏清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有。”他说，“六岁那年，我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烧退之后，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什么样的梦？”
“梦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我。”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他说，他在等我。”
苏清鸢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声音，”她试探着问，“是不是叫你……少主？”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大楼玻璃幕墙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陆时衍看着苏清鸢，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怎么知道？”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苏清鸢没有回答。
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枚感应钱。铜钱烫得厉害，烫得她掌心的皮肤都在发疼。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师父说的那句“陆家的人都不简单”是什么意思。
也明白了为什么一个普通人会中这么高级的噬魂咒。
更明白了为什么那个人不惜用自己的阳寿为代价，也要置陆时衍于死地。
因为陆时衍不是普通人。
——他是天生灵体。
万中无一的玄学体质，天生与灵力亲和，若是入了玄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若是没有入玄门，这种体质就会像一盏黑夜中的明灯，吸引着无数邪祟和心怀不轨之人。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猜的。”她扯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了几分，“陆总这么优秀，那些魑魅魍魉肯定觉得你是什么大人物转世，叫你一声少主也不奇怪。”
陆时衍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让她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但他没有追问。
“苏小姐，”他说，“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
苏清鸢愣了一下。
“但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尽管开口。”
苏清鸢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一见的认真神情，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从小跟着师父长大，师父待她极好，可师父毕竟是个粗枝大叶的老头儿，从来不会说什么“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这种话。师父只会说：“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别指望我给你擦**。”
“好。”她弯了弯嘴角，“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陆时衍说。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是某种承诺。
苏清鸢从陆氏大厦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晒太阳。
她没有急着回梧桐巷，而是拐进了附近一家菜市场。
菜市场不大，但五脏俱全。卖菜的、卖肉的、卖调料的，一个个摊位挨挨挤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苏清鸢在菜市场里逛了一圈，买了一只**鸡、几根党参、一把枸杞、一小袋红枣。这些都是师父说的食疗方子里的食材，用来给陆时衍补气血的。
付钱的时候，卖菜的阿姨多看了她两眼。
“小姑娘，你一个人住啊？买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吃得完。”苏清鸢笑了笑，“我饭量大。”
阿姨被她逗笑了，多抓了一把枸杞塞进袋子里：“送你的，小姑娘嘴甜就该多送点。”
苏清鸢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菜市场，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余光瞥见街对面的巷口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灰色的衣服，佝偻的身形，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像是腿脚不太利索。
苏清鸢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的身上，萦绕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和昨天那个“物业维修工”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养尸人。
而且不止一个。
苏清鸢没有追上去，而是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梧桐巷。
回到18号，她把东西放好，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对着那口被木板盖住的老井，开始仔细推算。
她从包里拿出一面手掌大的罗盘，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拨动盘面，口中默念着一串口诀。
罗盘上的指针转了半圈，最终稳稳地指向了井口的方向。
苏清鸢看着罗盘上显示的方位和卦象，眉头越皱越紧。
井底封印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不只是一般的邪祟，而是一种她只在师父藏书的最后几页看到过的东西。
“煞胎。”她低声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微微发紧。
煞胎，是天地间至阴至邪之物在特定条件下凝聚而成的胚胎形态。它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当一个地方积累了足够多的怨气、煞气、死气，这些负面能量在某种机缘巧合下聚合在一起，就会慢慢凝结成一个“核”。
这个核，就是煞胎的雏形。
随着时间推移，煞胎会吸收更多的负面能量，最终“孵化”出某个极其可怕的东西。
三十年前，有人发现了这个正在形成的煞胎，用封印将它压制在了这口井底。
三十年后，封印松动，有人在打它的主意。
而她就住在这口井的上面。
苏清鸢把罗盘收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师父啊师父，”她仰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喃喃道，“您老人家给我安排的这栋房子，还真是‘**宝地’啊。”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晃动，像是在说：你才知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井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张封条。
封条上的符文她认得，是江城玄门协会第三任会长亲手画的。符文很精妙，布局严谨，一笔一划都透着老派玄门人的扎实功底。
但三十年的时间太长了，朱砂已经开始褪色，符纸也已经干裂，有些地方的符文甚至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楚。
如果不尽快加固封印，煞胎的煞气会越来越浓，到时候整个梧桐巷都会遭殃。那些住在这里的普通居民会莫名其妙地生病、失眠、脾气暴躁，严重的甚至会精神失常。
而如果有人在暗中故意破坏封印，想把煞胎取走……
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鸢站起身，拍了拍手，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等陆时衍的事处理完了再专心对付这口井。
她回到屋里，把买来的**鸡洗干净，斩成块，焯水去腥，然后和党参、枸杞、红枣一起放进砂锅里，用小火慢慢炖。
鸡汤要炖两个小时，正好够她去陆氏大厦送一趟东西。
她换了一双鞋，背上包，准备出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门的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苏清鸢弯腰捡起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又像是故意在掩饰笔迹：
“别多管闲事。”
苏清鸢看着这张纸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别多管闲事。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师父跟她说过无数次“别多管闲事”，她一次都没听过。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锁好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傍晚的时候，苏清鸢又去了陆氏大厦。
这一次她不是去熬药的，而是去送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陆时衍接过她递来的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低头看了看。
玉牌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杂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牌的一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另一面刻着一个“苏”字。
“护身玉牌。”苏清鸢说，“我亲手刻的符文，比纸符的效果好，而且可以一直带在身上。你洗澡的时候取下来放在旁边就行，其他时候尽量不离身。”
陆时衍将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问：“这个‘苏’字，是你们苏家的？”
苏清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是。”她说，“这是我师父师祖传下来的手艺，每块玉牌上都刻着**者的姓氏，算是……一个传统吧。”
“所以这是你亲手做的？”
“嗯。”
陆时衍将玉牌握在手心，感受到玉质传来的温润触感，眼底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些。
“谢谢。”他说，“我会好好带着的。”
苏清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从包里掏出保温袋，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炖的鸡汤，加了一些药材，补气血的。你今晚喝掉，明天我再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身后传来陆时衍低沉的笑声，很轻很淡，却像一根羽毛，在她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
苏清鸢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五颜六色的，把夜空映得一片斑斓。
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鸡汤很好喝。”
苏清鸢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跟了过来：“明天还能喝吗？”
苏清鸢咬着嘴唇，打了一行字：“看我心情。”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塞回了包里，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回复。
可上了出租车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陆时衍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好的。”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这个句号让她莫名地觉得他很乖。
苏清鸢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个想法甩出了脑海。
出租车停在梧桐巷巷口，她付了车钱，下了车。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的狗叫声断断续续，和不知道哪家传出来的电视声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属于夜晚的网。
苏清鸢走到18号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手刚碰到钥匙，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院门是虚掩着的。
她出门的时候，明明锁好了门。
苏清鸢没有推门，而是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
风吹老槐树的沙沙声。
远处车辆的嗡鸣声。
脚步声。
不是从院子里传来的，是从身后传来的。
有一个人，正从巷口的方向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刻意放轻脚步，不想被人发现。
苏清鸢没有转身，而是将手伸进口袋里，捏住了一张符纸。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离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那个声音停了下来。
“小姑娘，这么晚才回来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鸢转身。
路灯下站着一个老**，穿着一件灰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她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
老**看起来很普通，和巷子里任何一个上了年纪的居民没什么两样。
可在苏清鸢的天眼下，这个老**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和那个“物业维修工”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奶奶好。”苏清鸢笑了笑，语气乖巧，“我刚来江城，出去逛了逛，回来晚了。”
“年轻人嘛，爱玩正常。”老**笑了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你住18号啊？”
“是啊。”
“那你要小心点。”老**压低了声音，“那栋房子，不太干净。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住了三个月就搬走了，说什么都不肯回来。”
苏清鸢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飞快的转着。
这些话，和隔壁周姐说的一模一样，像是提前排练过的台词。
“谢谢奶奶提醒。”她说，“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我住22号，就在巷子那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好。”
老**冲她笑了笑，转身慢慢走了。
苏清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院子。
院子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着，井口的盖板盖得好好的，那块大石头也原封不动地压在上面。
但苏清鸢知道，有人进来过。
因为她在出门前，在老槐树的树干上贴了一张极细的符纸，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那张符纸，被人动过了。
苏清鸢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着头顶的枝叶，低声说了一句：“老槐树，有人来过吗？”
老槐树的枝叶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愤怒地回应。
苏清鸢弯了弯嘴角，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没事，有我在。”
她回到屋里，关好门窗，在门和窗上都贴了安神符。然后上了二楼，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张空白的符纸和朱砂笔，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画符。
今天她要画的是几张攻击性的符。
雷符、火符、灭煞符。
她有一种直觉，梧桐巷的平静，维持不了太久了。
画完最后一张符，苏清鸢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各种念头翻涌着，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乱糟糟的。
陆时衍身上的噬魂咒。
梧桐巷18号井底的煞胎。
养尸人的出现。
22号那个老**的真面目。
师父支支吾吾不肯多说的态度。
这些事像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线，在她脑海中交织在一起，暂时还看不出全貌，但她隐约觉得，这些线，最终会汇聚到同一个点上。
苏清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先把今天的事做好。
陆时衍的药要按时熬。
梧桐巷18号的封印要尽快加固。
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迟早会露出尾巴。
她等着。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梧桐巷22号，二楼的一扇窗户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地图上，梧桐巷18号的位置，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煞胎在此，速取。”
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18号的位置上点了点，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老年人的慈祥温和，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阴冷。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话：“东西还在，但来了个碍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处理掉。”
老**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巷子那头18号的院子。
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着，枝叶微微晃动。
老**盯着那棵老槐树看了片刻，忽然眯起了眼睛。
“这棵树，”她喃喃道，“有点不对劲。”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框咯吱咯吱响。
老**关上窗户，拉好窗帘，那线昏黄的光也灭了。
梧桐巷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