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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我的未婚夫没有来见我。

来的是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停在侯府侧门。

轿中坐着的，是吏部尚书府的庶女柳明姝。

她将一封改过的婚书放到我膝上，笑着唤我一声“姐姐”。

“裴郎前程要紧，正妻之位，自然该给更有用的人。”

“至于你——十里红妆，照旧进门，已经是他念旧情了。”

我低头看着那封婚书，连手都没抖一下。

原来我替他铺了十年青云路，到头来，连自己的婚书都要旁人送来。

柳明姝走后，我命人点灯、开库、请帖、备轿。

满府都以为我气疯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

明日这场婚事，谁进门，谁出局，还不一定。

柳明姝走后，偏厅里静得吓人。

春桃红着眼跪在我脚边：“姑娘，奴婢这就去请侯爷和夫人，裴家欺人太甚，这婚不能——”

“急什么。”我将那封改过的婚书折好，搁回案上，“人还没来齐。”

春桃一怔。

外头便有人通禀：“裴公子到。”

珠帘一掀，裴砚走了进来。

他像是来得匆忙，袍角还沾着夜露，神色却平静得很。

目光落到桌上那封婚书，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淡淡道：“都退下。”

春桃不肯动。

我道：“她留下。”

裴砚看了春桃一眼，到底没再计较，只在我对面坐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便直说。明姝背后是尚书府，这门亲事，我不能不要。”

我问：“所以呢？”

“明日婚宴照旧。”他语气平稳，“你照常上花轿，照常进门。侯府的体面，我会给你留足。”

“那正妻之位呢？”

裴砚顿了顿：“知微，你该明白，男人在朝堂上立足，单凭情分是不够的。”

我险些笑出声。

十年相伴，到他嘴里，只剩一句“单凭情分”。

裴砚见我不语，只当我听进去了，又缓和了语气：“请帖已经发尽，满城都知道你明日嫁我。若此时退婚，丢的是侯府的脸。何况这些年你为我周旋，外头议论本就不少。知微，除了我，谁还会娶你？”

春桃气得发抖：“裴公子，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抬手止住她，只盯着裴砚：“裴公子的意思，是要我识趣些，替你把这场婚事圆过去。”

裴砚默认了。

他甚至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委屈，可这是眼下最周全的法子。你若安分，来日我不会亏待你。”

不会亏待我。

当年他跪在侯府门前，信誓旦旦说此生只我一人时，怕也是真心。

可真心这东西，原来也会过期。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嗓音：“裴郎，我的帕子像是落下了。”

话音落，柳明姝已扶着丫鬟走了进来，像是才看见裴砚，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姐姐，我不是有意打扰，只是那方帕子是裴郎送的，我一时心急，才回来找找。”

春桃脸色一下白了。

我明白了，她根本就没走远。

她是特意等在外头，听裴砚如何逼我认命。

柳明姝很快找到了帕子，却没急着离开，反而站到裴砚身侧，低声道：“裴郎，若姐姐实在介怀，我也不是不能再退一步。毕竟姐姐陪了你这么多年，我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说着，她眼圈就红了。

裴砚果然护住了她，转头看我时，语气已冷了几分：“你不必让。明姝懂事，不代表旁人就能得寸进尺。知微，明日是大日子，你该知道分寸。”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倒显得我成了不识趣的那个。

柳明姝抬眼看我，轻轻一笑：“姐姐这般聪明，总不会为了意气，毁了自己吧？”

我没理她，只望着裴砚：“明日吉时，你会来么？”

裴砚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怔了怔，眉目却松下来：“自然。你只管安心待嫁，别做多余的事。”

我点头：“好。”

柳明姝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裴砚也彻底放下心来，起身道：“知微，你一向最识大体。等明日婚事办完，我会补偿你。”

说完，他带着柳明姝走了。

房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春桃扑通一声跪下来，哭着道：“姑娘，您真要认了不成？”

我没答，只拿起那封婚书，抽出写着我名字的那一页，送到火盆边。

火舌一卷，纸页顷刻焦黑。

春桃愣住了。

我看着那点火光，轻声道：“去，把明日喜服照旧备好。”

“姑娘……”

我将剩下的婚书扔回案上，慢慢抬眼。

“他既认定我非嫁他不可——”

“那我就让他看看，明日到底是谁，进不了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