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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连夜请来了父亲母亲。

父亲来时连外袍都未系整，母亲一见案上婚书，眼圈便红了。

父亲看完，抬手将茶盏砸得粉碎。

“裴家欺人太甚！我这就去退婚！”

“不能现在去。”我将婚书收回，放在灯下，“今夜闹上裴府，正中他们下怀。”

父亲怒道：“难道还忍着？”

“不是忍，是不能这样退。”我抬眸看他，“请帖已发，明日便是婚期。侯府若先闹起来，裴家只会说我善妒失德，临嫁生事。到时满城议论的，不止是裴家，还有侯府。”

母亲攥紧帕子：“可总不能让你受这口气。”

“自然不能。”我语气平静，“他不是要体面么？那就让他明日当着满堂宾客，把体面丢干净。”

屋里静了一瞬。

父亲沉沉看着我：“你想怎么做？”

“婚事照旧。”我道，“开库，点嫁妆，添席面，礼数一样不少。场面越大越好，宾客越多越好。”

春桃急了：“姑娘，这不是顺了他们的意？”

“戏台不搭大，怎么让他们摔得疼。”

父亲沉默半晌，终究点头：“好。今夜侯府上下，都听你的。”

有了这句话，我立刻命人开库。

箱笼一抬抬搬出来，重新系上红绸；前院的席面又添了十桌，连原本不必到场的人家，也补送了帖子。

满府上下都以为我气疯了。

母亲几次想问，终究没开口，只亲自盯着嫁衣和凤冠。

天快亮时，裴家来人了。

来的是裴家二夫人，带着两个嬷嬷，一进门便满脸堆笑：“男人在朝堂上走动，难免要顾全大局。知微明日照旧进门，十里红妆半点不少，已经是砚哥儿念旧情了。”

母亲脸色发白，险些当场发作。

我只端着茶，淡淡问：“裴公子明日吉时前，当真能回来？”

二夫人一怔，顺口便道：“那是自然。砚哥儿不过先去尚书府一趟，换——”

她猛地住了口。

我放下茶盏，轻轻笑了：“原来如此。”

屋里霎时安静。

二夫人脸色变了，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柳家那边也有礼数要走，耽误不了多久。”

可话既出口，已够了。

裴砚果然打的是两头婚书一起换的主意。

先去尚书府定下正妻，再赶回裴家迎我进门。

既得权势，又收体面，算盘打得真好。

二夫人再坐不住，草草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走了。

她一离开，母亲立刻握住我的手：“知微，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看着她，只道：“母亲信我一次。”

母亲眼眶发红，到底点了头。

入夜后，侯府依旧灯火通明。

红绸高挂，喜字鲜亮，人人看着都像一场热热闹闹的大婚。

我换了身素衣，写好一封帖子，递给春桃。

“从侧门出去，亲手送到那户人家手里，不许惊动任何人。”

春桃接过帖子，紧张得手心发湿：“姑娘，若那人明日不来呢？”

我看向妆台上的凤冠，声音很轻：“他若不来，我也有别的法子，让裴砚成不了这场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