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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侯府便已灯火通明。

红绸高挂，喜乐先行，抬嫁妆的下人一队接一队从前院出去。

街上早围满了人，满城都在看，想知道这场婚事最后会如何收尾。

可我照常梳妆，照常绾发，照常披上那身大红嫁衣。

喜婆替我扶正凤冠时，手都比平日轻了些，像怕我下一刻便会碎掉。

春桃站在我身后，眼圈红得厉害，几次张口，终究什么也没敢说。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只道：“别误了吉时。”

这一句落下，满屋人都静了。

母亲在门外听见，背过身去抹泪。

父亲沉着脸立在廊下，到底还是亲手送我上了花轿。

轿帘放下那一刻，外头的议论声便隐隐传了进来。

“到底还是嫁了。”

“请帖都发尽了，不嫁还能如何？”

“侯府姑娘再要强，到了这一步，也只能认了。”

我靠在轿中，闭了闭眼，一句话也没说。

裴府前院却是另一番热闹。

宾客满堂，裴家上下笑意盈盈，仿佛昨夜那些龌龊事从未发生。

裴砚一身喜服，在席间敬酒寒暄，眉目从容，倒像真是来做新郎官的。

正当众人夸他年轻有为时，一名小厮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砚神色微动，随即朝席间拱手：“宫中忽有召见，我去去便回，必不误吉时。”

这话一出，席上顿时静了静。

裴二夫人立刻接道：“圣上看重砚哥儿，公事自然要紧。诸位只管喝酒，吉时前他一定回来。”

裴家亲眷也纷纷附和，替他把场子圆了过去。

宾客虽觉蹊跷，到底不好多问，只能笑着称赞几句。

裴砚出了门，上马时对我留下一句。

“你总算懂事了。”

我笑笑，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是要先去尚书府换了婚书，定下柳明姝的正妻名分。

再赶回裴府迎我入门。

这样一来，权势、体面、情分，便一样都不会少。

马车停在尚书府侧门时，柳明姝已等在那里。

她今日穿得明艳，故意问：“裴郎，沈知微当真不会闹？”

裴砚淡淡道：“她不会。”

“可若她在婚宴上发难——”

“她不敢。”裴砚语气平静，“她比谁都清楚，今日若毁婚，她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

柳明姝望着他，终于放下心，唇边慢慢浮起笑意。

我的花轿已到了裴府。

当着众宾客面，裴家礼数倒做得周全，迎我进门，送入喜房。

春桃站在我身边，手心全是冷汗。

外头起先还热闹，渐渐的，却有些不对了。

吉时将近，新郎还没回来。

前院来回跑动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也越来越急。

裴家的人一遍遍说“公子就快回来了”，可那声调里的勉强，连屋里的小丫鬟都听得出来。

母亲坐在一旁，帕子都快被攥烂了，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我：“知微，若他误了吉时——”

我把茶盏轻轻放回案上，抬眸问：“正堂收拾好了么？”

屋里一静。

春桃愣了愣，忙道：“应、应当是好了。”

我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

母亲怔怔看着我，像是忽然不认识自己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