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压根没想过，那台他看不上的旧笔记本里，藏着她为这个家拼命熬出来的另一份收入。
"她接私活。"苏棠的声音冷下来。"在医院陪床的间隙接，回家继续接。一张图纸熬两三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喝了多少咖啡，你不知道。"
"她为什么这么拼？因为七十万的贷款是她背的。***医药费缺口是她填的。她不拼，你那个家就塌了。"
"而你呢？站在塌不下来的家里，回头嫌她头发乱、嫌她脸色差、嫌她跟不**的圈子。"
"陆深舟，你不配。"
"她去哪了？"
陆深舟的声音几乎是哀求。
"我求你，告诉我她去哪了。"
"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苏棠说。"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你别再找她了。这是你这辈子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事。"
电话挂断。
他立刻回拨。
听筒里传来忙音。
被拉黑了。
陆深舟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档案袋里的单据散了一地。
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十分钟。
然后他发动车子。
他要回家。
那个住了六年的家。
今天早上他离开的时候，还在心里盘算着要尽快搬出去，找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现在他想回去。
哪怕那里已经没有她。
第五章
车开到小区门口，保安认得他。
"陆总回来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上到二十六楼。
他站在门口，按了密码。
"嘀。"
门开了。
玄关的灯感应亮起。
他第一眼就看到，鞋柜旁边那双她常穿的米白色平底鞋，不见了。
他蹲下来，拉开鞋柜。
属于沈若晚的鞋，一双都没有了。
他站起来，走进客厅。
沙发上那个她最喜欢的浅灰色抱枕，没了。
茶几上那本她每天要翻的设计杂志，没了。
阳台上那一排她种的多肉，整整齐齐码在角落。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苏棠，麻烦你帮我搬走，谢谢。"
字是她的字。圆润，规整，每一笔都很认真。
他蹲在阳台上，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卧室。
衣柜打开。
她那一边的衣服全部清空了。
化妆台上她常用的护手霜、梳子、发圈，都不见了。
枕头被收走了。
她睡的那一边，床单铺得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
像她从来没在这里住过。
陆深舟在床边坐下来。
茶几上还有一张便签。
"深舟，**遗物我整理在储藏室了。前程似锦，不必找我。"
不必找我。
四个字。
她写得很轻，却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口。
他站起来，往储藏室走。
腿有点软。
储藏室的门一拉开，几个纸箱整整齐齐摞在那里。
每个箱子上用马克笔写着标签。
"妈**衣物"。
"妈**相册"。
"妈**日用品"。
"妈**医保资料"。
每个字都规规矩矩。
他打开最上面那个写着"相册"的箱子。
里面除了几本相册，还压着一个本子。
棕色硬皮。
是母亲的日记。
陆深舟把日记拿出来。
母亲走后，他没翻过这本日记。一是没时间，二是觉得没必要。
母亲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些家长里短，他懒得看。
他随手翻到中间。
母亲的字娟秀，一笔一画。
"二零一九年，四月七日，雨。"
"今天住院第十五天了。手脚还是动不了。说话也含糊。"
"深舟来过一次。匆匆忙忙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说项目要开标。"
"我心里有点酸。但是不能怪他。他在外面那么辛苦，公司刚起步，处处要钱。"
"陪我的还是若晚。"
"这孩子，比亲生的还亲。"
"她每天来三次。早上来给我擦洗，中午来喂饭，晚上来**。"
"今天她又给我洗了头。在床上洗头多麻烦啊，要垫塑料布，要用专门的盆。她一点都不嫌弃。"
"这孩子瘦了一大圈。我心疼得很。"
陆深舟的指尖在颤。
他往后翻。
"二零二零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