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猎人的名片------------------------------------------。，或者说到处都是路——只要你踩得下去，那就是路。垃圾、废料、锈蚀的铁皮、不知名的骨头，所有东西都堆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色地貌。金稀的靴子踩上去，发出千奇百怪的声响，有时候是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有时候是沉闷的金属变形声，有时候是某种潮湿的、让人不想深究的声音。，双刃插在腰间，狐耳不停地转动，像两只看不见的眼睛监视着周围的一切。从刚才开始，她已经注意到远处跟着她们的人影，三三两两，像秃鹫一样缀在后面，既不靠近也不离开。“老板，有尾巴。”飞燕低声说。“嗯，看见了。”金稀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真正有本事的人——像窝金和信长那样的人——不会在这种边缘区域晃荡。跟在后面的那些，不过是些游荡在垃圾场外围的拾荒者，想看看这两个衣着光鲜的外来者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抢的东西，但又不敢贸然动手。，在指间转了两圈，忽然随手往身后一抛。，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个黑影猛地扑向金币落下的位置，甚至有人为此打了起来。远处的几个拾荒者也被那清脆的声响吸引，纷纷从垃圾堆后面探出头来。，嘴角抽了抽：“老板，你这是在**开路？省时间。”金稀说，“他们的命不值这些钱，这些钱也不值我的时间。”。，早就习惯了老板这种用钱砸出一条路来的作风。虽然有时候心疼得厉害，但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管用。那些拾荒者为了几枚金币打得头破血流，谁还有心思来追她们？。，比信长描述的要大得多，像一根灰黑色的柱子从垃圾堆里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烟囱顶端吐着滚滚浓烟，把周围的天空染得更脏了一些。金稀记得信长说的路线——看到烟囱就往左拐。
她在垃圾堆之间辨认着方向，带着飞燕向左转去。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这一带的垃圾更加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堆出了十几米高的垃圾山，只能从山与山之间的狭窄缝隙中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腐臭味，飞燕的狐耳压得更低了，几乎贴在头皮上。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飞燕小声抱怨。
金稀有片刻的沉默。
不是人待的。
她想起自己出生的那个星球，焦黑的大地，寸草不生的荒野。那里也不是人待的，但人们还是活着，用各种扭曲的方式活着。有些人把自己的器官卖给路过的人，只求离开那个地方。她的母亲也卖了，卖了一颗心脏，换来一张单程票——只能送一个人离开的票。
母亲把她推上了那艘飞船。
“活下去。”母亲说。
金稀活了下来。她离开了那颗焦黑的星球，在星际间辗转流离，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个商会。她赚到了很多钱，多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但她没有停下，她仍然在追寻，仍然在巡猎。
因为饥饿和寒冷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不是钱能抹掉的。
“老板？”飞燕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事。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垃圾的密度开始下降。脚下的废弃物从家用垃圾、工业废料逐渐变成了建筑垃圾——碎砖块、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像是有人把一座城市拆了以后随意倾倒在这里。
金稀加快了脚步。
当第一缕不属于垃圾场的风吹到她脸上的时候，她几乎停住了脚步。
那风是凉的，干净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不是流星街那种混着腐臭和硫磺味的风，而是真正的、没有被污染过的风。
她抬起头，看到了地平线。
垃圾堆在身后绵延，而前方是一片旷野。枯黄的草地延伸到远处，天空从流星街的灰败渐变成普通的蓝白色。有一条铁路从垃圾堆的边缘延伸出来，锈迹斑斑的铁轨歪歪扭扭地铺向远方，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飞燕深深吸了一口气，狐耳刷地竖了起来：“天哪，终于出来了！”
金稀站在流星街的边界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无边无际的垃圾山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色彩，远远地能看见有人影在垃圾堆上蠕动，像蛆虫一样。卡车仍在源源不断地倾倒垃圾，秃鹫仍在盘旋。一切都和她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她转过身，不再回头。
铁轨沿着旷野延伸。金稀和飞燕沿着铁轨走了一段路，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铁道岔口，岔口边有一个废弃的信号屋。信号屋的墙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海报，但金稀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猎人**的宣**。
猎人测试 287期
**时间：2个月后
**地点：待定（需通过入门测试后另行通知）
猎人协会
海报上印着一个头戴防风镜、留着胡茬的男人形象，旁边写着“猎人资格——通往一切的**”。
“猎人？”飞燕凑过来看，“老板，这上面说——持有猎人执照可以****大部分公共设施？可以进入90%被禁止的**？可以借贷大额资金？还可以……”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可以在任何地方**而不被追究？”
金稀盯着海报上的小字，金色的眼睛微微发亮。
免费。
权限。
资金。
免责。
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对于任何一个商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通行证。尤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身份、没有信用记录、连这个世界的货币都不认识的情况下——这张猎人执照，就是一把****。
“老板，你看这个！”飞燕指着海报底部的几行小字，“无需任何学历、任何身份、任何推荐信，任何人都可以参加**——无论年龄、性别、种族、国籍。”
无需任何身份。
金稀几乎要笑出来了。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身份。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在这个世界有效的***件。没有身份，她不能合法地做生意，不能开户存钱，不能买房买地，甚至连住个旅馆都可能被拒之门外。
这张猎人执照，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块敲门砖。
“飞燕，”金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我们参加这个**。”
飞燕眨了眨眼，狐耳轻轻转了转：“老板，你对打打杀杀不是一向不怎么感兴趣吗？”
“我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金稀把海报仔细地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我对不用打打杀杀就能拿到的**也不感兴趣。但这个——”她拍了拍口袋里的海报，“这个不需要任何身份就能拿到身份，这性价比，值得打一场。”
飞燕想了想，觉得老板说得有道理。
两人沿着铁路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暗的时候，铁轨尽头出现了一座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更像是铁路沿线的一个补给点。几十栋矮小的建筑稀稀拉拉地分布在铁道两侧，有几家已经亮起了灯。镇子最外面有一家破旧的旅馆，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大半，只剩“旅馆”两个字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个垂死之人的脉搏。
金稀推开旅馆的门。
前台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皮看了金稀一眼，目光在她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猎装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狐耳狐尾的飞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住店？”老头的声音沙哑。
“两间房。”金稀说。
“一人一晚上500戒尼，两间两间？”老头上下打量着她们，“先交钱。”
金稀顿了一下。
戒尼。
这个世界的货币单位。
她没有戒尼。
飞燕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狐耳往下一压，凑到金稀耳边小声说：“老板……我们没钱。”
金稀面不改色。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因为没钱而住不上店的情况——因为她永远会提前准备好足够的钱。但现在，她确实身无分文。上一波撒出去开路的金币，是她身上最后几枚随身携带的小额货币。那些金币虽然是真金，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认不认黄金。
沉默只持续了两秒。
金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不是用命途能力凝聚的武器，而是真正的、用黄金铸造的金币。她把金币放在前台的柜台上，手指轻轻一推，金币滑到老头面前。
“这是黄金，”金稀的声音不紧不慢，“纯度999，重量10克。你可以拿去检验，或者去兑换成戒尼。换完以后，两间房，住一晚，剩下的给我。”
老头拿起金币，凑到灯光下端详了一下，又用牙齿咬了咬。他眯起眼睛看了金稀一眼：“哪来的？”
“生意上的。”金稀说，“收不收？不收我去别家。”
老头沉默了几秒，把金币收进了抽屉。他报出的兑换率比市价低了将近三成，但金稀没有还价——她现在没有还价的本钱，而且她需要的是一个落脚点，以及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
金稀拿到钥匙，上楼前问了一句：“最近的猎人**报名点在哪？”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不以为然。
“你？考猎人？”他上下打量了金稀一番，嗤了一声，“猎人的入门测试不是闹着玩的，每年都死一大批人。你这身板——”
“在哪？”金稀打断了他。
老头被她的语气噎了一下，嘟囔着说：“往北走半天有个城市叫塞拉市，猎人协会在那有个办事处。**前一个月才开始受理报名，现在还早。”
金稀点了点头，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比想象中干净，但也仅限于干净。墙壁上的漆面剥落了一**，床单洗得发白，窗户对着铁路，不时有火车经过的声音。飞燕把金稀的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把短刃放在床头柜上，坐了下来。
“老板，咱们现在没有这个世界的钱，就剩几个金币了。”飞燕掰着手指头算，“住店、吃饭、买衣服、买情报……这点金币撑不了多久的。”
金稀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海报重新看了一遍。
“**在两个月后。”她说，“这两个月，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飞燕端正了坐姿：“您说。”
“第一，弄一笔启动资金。不是几万戒尼，是足够我们在猎人**前后周转的资金。”金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念能力是什么。窝金和信长身上那层能量，不是普通的气。猎人**里如果全是那种水平的对手，我们虽然不惧，但多了解一分总没坏处。”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找到这个世界的商人协会或类似的组织，建立初始人脉。”
飞燕认真地点了点头：“启动资金……老板是想在这个世界也做生意？”
“现成的生意不做白不做。”金稀把海报折好，收进口袋，“我们在星际间做了那么多年的贸易，换了个世界就不能做了？这个世界有它的货币、物产、稀缺资源，搞清楚供需关系，就是赚钱的起点。”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但第一步，”她说，“是先把这个世界的钱长什么样搞清楚。”
飞燕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是刚才在前台找零时老头给的一把戒尼中的一枚。她把硬币递给金稀：“老板你看看，这个世界的钱。”
金稀接过硬币，在灯下翻转着看。
这是一枚面值100戒尼的硬币，银白色，正面印着一个头像——大概是这个世界某个重要人物——背面是面额数字和一些花纹。材质是某种合金，手感比星际通用的信用点实体币轻一些。
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飞燕知道，老板不是在研究这个硬币的材质和图案，而是在用这枚硬币确认一件事——这个世界是有秩序、有货币体系、有商业规则的。只要有这些，金稀就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而且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飞燕。”
“在呢。”
“明天去塞拉市。先找银行，把这枚金币换成戒尼。然后去找猎人协会的报名点，把名报了。剩下的时间——”金稀有片刻的停顿，“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飞燕看着自家老板那双在暗处发亮的金色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物价可能要不太平了。
窗外，一列火车轰鸣着驶过，灯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扫进来，在墙上一闪而过。
流星街已经在身后。
前面是什么，金稀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无论前面是什么，她都会用钱和拳头，走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