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塞拉市的戒尼------------------------------------------。，铁轨两侧的旷野渐渐被零星的房屋取代，房屋又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汇成一座灰扑扑的小城。没有她在星际间见过的那些巨型都市的繁华，没有悬浮车流，没有全息广告，没有直插云霄的摩天楼。这里的一切都是低矮的、灰蒙蒙的、带着一种朴实到近乎乏味的气息。，和看一颗新开发的经济星没有什么区别。“老板，那有个银行。”飞燕指着街角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挂着“塞拉市信用金库”的牌子。。，是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不是用命途能力凝聚的那种，而是实打实的、从星际和平公司旗下的精炼厂铸造的纯金货币。这些金币的含金量和工艺在任何世界都经得起检验，问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认不认，以及兑换的比例合不合理。“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女人，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金稀走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目光在金稀的穿着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了飞燕。。，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都没说出来。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低下头去翻柜台下面的抽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办什么业务？”中年女人的声音比正常接客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黄金兑换戒尼。纯金，10克。你们收不收？”，先是掂了掂重量，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的检测仪，把金币放上去按了几下。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她的眉头微微一动，又把金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纹路——那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徽记，一个简化版的天平与星辰图案，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大概只是某种异国的铸币标记。
“纯度99.99%。”中年女人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这个成色，很少见。铸造工艺也很精……哪国的？”
“一个很小的**，你没听说过。”金稀面不改色，“收吗？”
中年女人报了一个价。
金稀没有还价的机会——她没有这个世界的价格基准，也不知道对方报的是高是低。但她看到中年女人报完价后那副“你爱换不换”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价格大概压了不少。
她换了两枚金币。
拿着厚厚一沓戒尼走出银行的时候，飞燕凑过来小声问：“老板，亏了吗？”
“不知道。”金稀把钱收好，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们现在有启动资金了。亏不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了。”
飞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有钱的感觉，确实很好。
接下来，金稀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找到猎人协会的办事处。
塞拉市的猎人协会办事处设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猎人协会的徽记。楼外没有海报，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招揽生意的意思，如果不是金稀特意向路人打听过，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看到金稀和飞燕进来，他放下杂志，推了推眼镜——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飞燕的狐耳上，愣了两秒，又飞快地挪开。
“报名猎人**？现在时间还早，**在两个月后，报名一个月后才开始。”他的语气比银行的中年女人自然得多，但金稀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杂志的边角。
猎人协会的人，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我知道。”金稀走到前台，“我来问报名需要什么。”
“不需要什么。”年轻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她，“填这个表格就行。姓名、年龄、住址——住址可以不写。**前一个月带着表格来交，然后参加入门测试。通过入门测试之后会告知正式**地点。”
金稀接过表格，扫了一眼。
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地、当前住址、****——就这么几栏，连照片都不需要。
“就这么简单？”飞燕忍不住问。
“就这么简单。”年轻男人耸了耸肩，“因为入门测试会筛掉大部分人。猎人**不是靠报名材料筛选的，是靠实力。你填得再漂亮，通不过测试也没用。”
金稀有片刻的沉默。
她想起自己以前办过的那些商会执照、贸易许可证、跨星系通行证——每一张都需要层层审核、大笔保证金、以及足够硬的**。而这个世界的猎人执照，居然只需要填一张表格，然后凭本事去拿。
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她原来的世界公平得多。
当然，公平的前提是，你有命活过**。
“表格我先拿走。”金稀说，“报名的时候再来。”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飞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走出猎人协会，金稀拿着那张空白表格站在路边，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老板。”飞燕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刚才那个人看我的眼神……”飞燕顿了顿，狐耳微微压低，“我知道他认出我是什么了。或者说，他认出我不是‘人’了。”
金稀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
从她们离开流星街开始，越往内陆走，落在飞燕身上的目光就越多。那种目光不是普通的打量，而是混杂着惊疑、紧张和某种本能的退缩——就像走在路上忽然看到一头本不该出现在人类社会的野兽。猎人协会的那个年轻男人虽然表现得更克制，但他在飞燕脸上停留的那两秒里，依然掩藏不住相同的底色。
金稀想起在旅馆的床头柜上翻到过一本旧杂志，里面有一篇关于“幻兽猎人”的专题报道。那篇文章提到，这个世界**何带有明显动物特征的智慧生物，在人类社会认知中要么是“魔兽”、要么是“幻兽”——那不是种族分类，而是物种分类。飞燕在她的世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在猎人世界的普通人眼里，她更接近凶狸狐之类能够变化**形的高智商魔兽。
这种认知差异带来的麻烦，比金稀预想的要大。
“怕不怕？”金稀问。
飞燕想了想，把压低的狐耳重新立了起来：“跟过老板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人多看几眼又不会掉块肉。”
金稀有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
接下来的一周，金稀几乎跑遍了塞拉市的大街小巷。她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一样记录着一切：粮食的价格、矿产的价格、稀有动物的皮毛价格、本地特产的手工艺品价格、以及进出塞拉市的商队规模和频率。她发现这个世界的基础物资价格相对稳定，但某些特定商品——比**自远方**的珍稀矿石、特定魔兽的皮骨、以及某些据说具有神奇效果的药剂——价格差异极大，存在明显的套利空间。
她还发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这个世界的通讯和物流远不如她习惯的星际网络发达，信息差和地理差就是商人的利润来源。
“飞燕，”第七天晚上，金稀有房间里铺开了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我决定做矿石生意。”
“矿石？”飞燕歪着头看地图，狐耳微微转了转。
“这个世界有一些稀有矿石，在产地价格很低，但在遥远的城市价格能翻几十倍。”金稀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问题在于运输路线上的危险性——魔兽出没、盗匪横行、还有念能力者控制的某些关卡。一般的商人走不了这条路，所以价格才高。”
飞燕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但咱们能走。”
“对。”金稀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咱们不但能走，而且能比别人走得更快、更安全。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走商路的同时可以打听更多关于念能力的情报。双赢。”
飞燕觉得老板说双赢的时候，那个“赢”字里至少有一半是赢两次的意思。
第二周，金稀用一部分戒尼在塞拉市**了一批本地特产的低品矿石，又用剩下的钱租了一辆旧货车。她没有雇司机——飞燕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就这么出了城。
目的地是距离塞拉市两天路程的一座矿山小镇。
路上并不太平。
第三天傍晚，她们的车在一条山间土路上被拦了下来。五个骑着改装摩托车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架势。
飞燕熄了火，转头看金稀。
“老板，抢钱的。”
金稀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念量——几乎没有。至少和窝金、信长那种级别比起来，这几个人就像萤火虫旁边的蜡烛，不，连蜡烛都算不上，顶多是几只在夜里乱飞的蚊子。
“打发走。”金稀说，“别打死。”
飞燕推开车门。
她跳下车的一瞬间，那五个人同时愣住了。不是因为她的身法，而是因为她的耳朵——狐耳在风中轻轻一抖，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自然地垂落下来。
光头大汉嘴里的烟掉了下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身后那四个人也好不到哪去——其中两人甚至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中的武器，像是在面对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投降的反应。
飞燕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两柄短刃从腰间滑出，在夕阳下闪过两道冷光。
她像一阵风一样掠了出去。
两声闷响。
两根棍棒断成两截。
四个人的手腕被刃背拍了一下，红肿一片，武器脱手飞出。为首那个光头大汉的金链子被飞燕一刀挑断，金链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路边的草丛里。光头大汉还没来得及摸枪，飞燕的短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我们老板说，别打死。”飞燕的声音带着一种轻快的笑意，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那种混杂着恐惧与惊异的复杂神色，“算你们运气好。”
光头大汉的脸白得像纸。不是因为输在一把刀下，而是因为那把刀的刀柄后面，是一张长着狐耳的脸——一个只应该出现在传说里的、会说话的非人之物。
金稀从副驾驶上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光头大汉面前。她穿着那身黑金色的猎装，金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起，金色的眼睛从上往下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飞燕的狐耳狐尾是这个世界上最寻常不过的事物。
“我问你几个问题，”金稀的声音不紧不慢，“答得好，这条链子还你。答得不好——”
她没说完，但那个未尽的省略号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
光头大汉拼命点头。
金稀问的是关于念能力的事。光头大汉一开始结结巴巴地说什么都不知道，但当飞燕的短刃在他脖子上又贴紧了一分之后，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念。
“念”，是这个世界中掌握在少数强者手中的力量。猎人协会的正式猎**多会学习念，但也有很多没有执照的人同样掌握了这种力量。念分为四大行——缠、绝、炼、发，具体怎么修炼、怎么使用，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但光头大汉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听说过一些：某些强大的念能力者可以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控制火焰、操纵物体、甚至预知未来。
金稀把这些信息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念能力者吗？或者——谁可以教我念？”
光头大汉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学念？”
“我不学，”金稀淡淡地说，“我只是想知道，念是什么。”
她没有告诉这个光头大汉的是——她不需要学念。她有自己的力量体系，命途之力的层次远比生命能量的“念”更高、更本质。但她需要了解念，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力量运作方式，才能在猎人**中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光头大汉哆嗦着报出了一个名字：塞拉市北区地下格斗场的老板，据说曾经是一个念能力者，退隐后在格斗场里做庄家。如果想了解念，找他或许能问到一些东西。
金稀有听完，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金链子，扔回给光头大汉。
“滚。”
五辆摩托车轰鸣着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飞燕收了短刃，跳上驾驶座。她没有说话，但金稀注意到她的狐尾在身后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是飞燕在掩藏某种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被盯着的滋味不好受？”金稀坐回副驾驶，忽然问道。
飞燕沉默了一瞬，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填补了那段沉默的空白。
“……还好。”她最终说，“我没想到他们那么怕。那种怕法，不是怕我这个人，是——”她顿了顿，“是怕我不是人。”
金稀没有接话。
车子沿着山路往回开，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红色。飞燕的侧脸上映着那种暗红色的光，狐耳在晚风中微微颤抖。
“老板，”飞燕忽然开口，“你说过我是你的秘书，是你的搭档。但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金稀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就是飞燕，是我的人。他们怕不怕你，是他们的事。我不怕，就够了。”
飞燕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老板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是一点都不让人感动。”
“我没在安慰你。”
“我知道。”飞燕的声音轻了下来，“我知道。”
接下来的一周，金稀和飞燕跑了三趟矿山小镇，倒了两批矿石，赚了将近三十万戒尼。利润率高得吓人，但金稀知道这种生意做不长久——一旦别的商人发现这条路线可以安全通行，价格就会迅速回落到正常水平。
她用这笔钱在塞拉市买下了一个小小的店面，挂上了“寰宇商行”的招牌。店不大，但位置不错，在塞拉市商业街的中段，人流量可观。她雇了两个本地人看店，主要做一些矿石和特产的**生意，不求暴利，只求在猎人**前建立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和商业身份。
与此同时，她开始频繁出入北区的那个地下格斗场。
格斗场藏在一家酒吧的地下室里，每晚都有格斗比赛，参与者大多是街头混混和退役士兵，偶尔会有念能力者出场——那种时候，赔率会变得极其离谱，因为普通人面对念能力者几乎没有胜算。
金稀不参赛，她只是看。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视着每一个上台的人，记录着他们的动作、速度、力量、以及——念的使用方式。她不需要别人教她念，她自己就能从观战中提炼出这个力量体系的底层逻辑。缠、绝、炼、发，这四个字的含义在她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飞燕每次都会跟着来，但大多数时候她坐在金稀旁边，狐耳压低，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格斗场的灯光昏暗，人们大多把注意力集中在擂台上，反而比街上的路人更少去关注角落里的一对狐耳。这让飞燕松了一口气。
“老板，”有一天晚上，飞燕凑过来小声说，“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金稀顺着飞燕的目光看过去。
格斗场的另一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酒杯，目光隔着人群落在金稀身上。他的身形精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但那双眼睛异常锐利，像鹰一样。他的视线在金稀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她身侧的飞燕——那道目光在飞燕的狐耳上停了不到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惧或迟疑，只有纯粹的打量，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
金稀和他对视了两秒。
中年男人举了举酒杯，算是一个不太正式的招呼。
金稀有微微点头，收回目光。
“格斗场的老板。”她低声说，“那个光头说的人，应该就是他。”
飞燕的狐耳微微转了转：“要不要过去聊聊？”
“不急。”金稀有喝了口水，“让他来找我。”
果然，不到十分钟，中年男人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金稀对面坐下。他的动作从容，坐下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飞燕一眼，仿佛她只是金稀身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附属品。
“你是新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沙哑，“连续来了五天，只看不赌，也不**。不是来赌钱的，那就是来看人的。”
金稀没有否认。
“你的眼神，”中年男人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像是来学拳的，也不像是来找人的。你倒像是一个商人在看货。”
金稀终于抬眼看了他一次。
“也许我就是商人。”她说。
“商人来地下格斗场？”中年男人笑了，那道旧伤疤随着笑容扭曲了一下，“商人该去的是贸易市场，不是这种地方。”
“最赚钱的生意，往往不在贸易市场。”金稀说。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很真。
“有意思。”他放下酒杯，伸出手，“我叫葛雷。这家格斗场是我的。”
金稀有握了握手，报了自己的名字。
葛雷的目光终于扫过了飞燕，但只是淡淡一掠，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那种反应不像是刻意回避，更像是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这反而让金稀更加确定，这个人见过世面。普通人看到飞燕会害怕，猎人协会的人看到飞燕会好奇，而葛雷看到飞燕，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是想学念？”葛雷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金稀说，“我想知道念是什么，以及——会念的人在猎人**中占多大的优势。”
葛雷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要考猎人？”
“两个月后。”
葛雷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他抬头看着金稀，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会念的人在猎人**中，”他说，“就像是开着坦克去参加长跑比赛。”
金稀的眼神微微一动。
“不是说不会念就绝对考不过，”葛雷补充道，“猎人**考的不只是战斗力，还有智力、意志力、应变能力。但如果你遇到的对手会念而你完全不懂，那就是降维打击。”他顿了顿，“你想知道念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打一场。”
金稀沉默了两秒。
“我不帮人打黑拳。”她说。
“不是黑拳。”葛雷指了指格斗场的擂台，“下周五有一场表演赛，我的选手受伤了，需要一个替补。对手不强，但观众想看个新鲜。你赢不赢都行，只要你上场打满三分钟，我就把我所有关于念的知识都告诉你。”
金稀看着葛雷的眼睛，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为什么找我？”她问。
“因为你身上的气很奇怪。”葛雷直接说了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金稀肩膀上方——念能力者用来感知“气”的位置，“你来我这五天，我每天都注意到你。你的气波动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不是念，但和念一样危险。我很好奇你能打成什么样。”
金稀有片刻的思索。
她不需要葛雷教她念——她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研究明白。但有一个了解念的人帮她省去摸索的时间，这笔交易很划算。打一场表演赛，换一个系统的念能力知识体系，值。
“成交。”金稀说。
飞燕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老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出格斗场的时候，塞拉市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飞燕跟在金稀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板，你真要帮那个人打拳啊？”
“打一场表演赛，不亏。”
“可是——”飞燕欲言又止。
“你是怕我受伤？”金稀有嘴角弯了弯，那是她极少有的、近乎柔和的表情，“飞燕，在星际间的时候，我和仙舟的云骑军教头切磋过，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安保总教官交过手，甚至和星核猎手的成员打过照面。这个地下格斗场的对手，能比他们强吗？”
飞燕想了想，觉得老板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补了一句：“那你别用命途之力，被人看到不太好。”
“放心。”金稀有把手**口袋，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我赤手空拳也能打赢。”
接下来的一周，金稀除了打理商行和跑矿石生意，就是在地下格斗场里看比赛、记笔记。她把看到的每一个念能力者的战斗方式都分析了一遍，总结出了一些规律——念的使用者大多会将自己的念赋予某种特性，比如强化自身、放出攻击、变化形态、操纵物体等等。这种特性化和命途行者的“命途倾向”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层次的差异非常明显。
命途之力是宇宙法则的具现，而念，更像是生命能量的高级运用。
金稀不是一个会轻视任何力量体系的人。她很清楚，量级碾压固然有用，但在这个世界，她还没有遇到真正顶尖的念能力者。窝金和信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周五晚上，表演赛如期举行。
金稀换上了葛雷提供的格斗服——一件黑色的短袖和宽松的长裤，金色的长发被她用一根发绳简单地束在脑后。当她走上擂台的时候，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因为她的气势，而是因为她的长相。
在这个充斥着肌肉**和伤疤硬汉的地下格斗场里，金稀那张精致到近乎冷艳的脸和纤细的身形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的对手是一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大汉，浑身肌肉虬结，双臂纹满了复杂的纹身，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大汉看到金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葛雷是不是疯了？找个娘们来送死？”
金稀没有回答。
她站在擂台中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铃声响了。
大汉没有废话，直接冲了上来，一记重拳砸向金稀的面门。拳风呼啸，速度不慢——但对于经历过星际间战斗的金稀来说，太慢了。
她侧身避开，幅度极小，刚好让拳锋擦着她的脸颊过去。
大汉没有收住，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
那一瞬就够了。
金稀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戳在大汉肘关节的内侧——一个所有格斗术都会教的弱点位置。大汉的手臂一麻，拳头失去了力道。金稀顺势向前踏了一步，肩头撞进大汉的胸膛，用的是最简单的贴山靠。
大汉踉跄后退了三步，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大汉被激怒了，咆哮着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用单纯的拳击，而是抡起了双臂，像一台人形绞肉机一样横扫过来。金稀有后退半步，又前进半步，在大汉双臂交错的间隙中像一条蛇一样钻了进去，右腿抬起，膝盖精准地顶在大汉的胃部。
大汉的咆哮变成了一声闷哼，身体弯成了虾米状。
金稀有退开，没有追击。
她看了一眼擂台边的计时器——才过去一分钟。
大汉咬着牙直起身，眼睛充血，额头青筋暴起。他忽然蹲下身，双手撑地，一股肉眼可见的气从他体内涌出来，包裹住了他的双臂和肩膀。那是念——虽然很粗糙，但确实是念。
“他要用念了！”观众席有**喊。
金稀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大汉猛地弹起，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金稀。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裹着念的双臂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金稀有电光石火之间做出了判断——不用命途之力，纯粹靠肉身速度和技巧，她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避开这一击。但她要的不是避开，而是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念在近距离接触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躲。
在大汉的拳头即将击中她面门的刹那，金稀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几乎贴到了地面。大汉的拳头从她鼻尖上方两厘米处掠过，念的波动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种灼热的感觉。
金稀有后仰的姿势中拧转腰部，右腿像鞭子一样从下往上抽在大汉的下巴上。
大汉的头猛地后仰，整个人被踢得双脚离地，然后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三分钟到了。
铃声响起。
大汉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嘴巴张着，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金稀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擂台上走了下去。
观众席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比之前响亮十倍的欢呼声。
葛雷在擂台边等着她。他看金稀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某种更慎重的东西。
“你不是普通人。”葛雷说。
“我从没说过我是普通人。”金稀有从飞燕手里接过自己的猎装外套，披在肩上，“愿赌服输，关于念的知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葛雷点了点头，带着金稀和飞燕走进了格斗场后面的一个私人房间。
那天晚上，葛雷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把念能力的基础知识系统地讲给了金稀听——四大行的基本概念、六大系的分类、以及念能力者在实战中的常见战术。他没有教金稀有如何修炼念，因为他知道金稀有不需要——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念的本质，葛雷的讲解只是填补了她知识体系中的空白。
走出格斗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塞拉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街边投下昏黄的光晕。飞燕跟在金稀身后，狐耳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尾巴在身后放松地垂着。
“老板，”飞燕忽然说，“那个葛雷看到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
金稀有“嗯”了一声。
“他好像习惯了。”飞燕顿了顿，“可能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我这样的？”
金稀想了想那本旧杂志上的内容。幻兽猎人是猎人协会的一个分支，专门追踪和研究魔兽与幻兽。能成为幻兽猎人的人，想必早已见惯了常人眼中的“异类”。葛雷虽然现在只是一个格斗场老板，但从他对飞燕的反应来看，他当年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念能力者。
“也许有，也许没有。”金稀说，“但他至少没有怕你。这就够了。”
飞燕的狐尾微微晃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两人沿着空旷的街道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塞拉市的夜空没有星星，但远处流星街的方向，天际线隐约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还有不到一个月，猎人**的报名就要开始了。
金稀有把右手**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叠整齐的报名表格。纸张的触感在指尖有些粗糙，但她捏得很紧，像是在捏一张通往***的门票。
“纯度99.99%。”中年女人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这个成色，很少见。铸造工艺也很精……哪国的？”
“一个很小的**，你没听说过。”金稀面不改色，“收吗？”
中年女人报了一个价。
金稀没有还价的机会——她没有这个世界的价格基准，也不知道对方报的是高是低。但她看到中年女人报完价后那副“你爱换不换”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价格大概压了不少。
她换了两枚金币。
拿着厚厚一沓戒尼走出银行的时候，飞燕凑过来小声问：“老板，亏了吗？”
“不知道。”金稀把钱收好，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们现在有启动资金了。亏不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了。”
飞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有钱的感觉，确实很好。
接下来，金稀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找到猎人协会的办事处。
塞拉市的猎人协会办事处设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猎人协会的徽记。楼外没有海报，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招揽生意的意思，如果不是金稀特意向路人打听过，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看到金稀和飞燕进来，他放下杂志，推了推眼镜——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飞燕的狐耳上，愣了两秒，又飞快地挪开。
“报名猎人**？现在时间还早，**在两个月后，报名一个月后才开始。”他的语气比银行的中年女人自然得多，但金稀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杂志的边角。
猎人协会的人，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我知道。”金稀走到前台，“我来问报名需要什么。”
“不需要什么。”年轻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她，“填这个表格就行。姓名、年龄、住址——住址可以不写。**前一个月带着表格来交，然后参加入门测试。通过入门测试之后会告知正式**地点。”
金稀接过表格，扫了一眼。
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地、当前住址、****——就这么几栏，连照片都不需要。
“就这么简单？”飞燕忍不住问。
“就这么简单。”年轻男人耸了耸肩，“因为入门测试会筛掉大部分人。猎人**不是靠报名材料筛选的，是靠实力。你填得再漂亮，通不过测试也没用。”
金稀有片刻的沉默。
她想起自己以前办过的那些商会执照、贸易许可证、跨星系通行证——每一张都需要层层审核、大笔保证金、以及足够硬的**。而这个世界的猎人执照，居然只需要填一张表格，然后凭本事去拿。
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她原来的世界公平得多。
当然，公平的前提是，你有命活过**。
“表格我先拿走。”金稀说，“报名的时候再来。”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飞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走出猎人协会，金稀拿着那张空白表格站在路边，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老板。”飞燕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刚才那个人看我的眼神……”飞燕顿了顿，狐耳微微压低，“我知道他认出我是什么了。或者说，他认出我不是‘人’了。”
金稀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
从她们离开流星街开始，越往内陆走，落在飞燕身上的目光就越多。那种目光不是普通的打量，而是混杂着惊疑、紧张和某种本能的退缩——就像走在路上忽然看到一头本不该出现在人类社会的野兽。猎人协会的那个年轻男人虽然表现得更克制，但他在飞燕脸上停留的那两秒里，依然掩藏不住相同的底色。
金稀想起在旅馆的床头柜上翻到过一本旧杂志，里面有一篇关于“幻兽猎人”的专题报道。那篇文章提到，这个世界**何带有明显动物特征的智慧生物，在人类社会认知中要么是“魔兽”、要么是“幻兽”——那不是种族分类，而是物种分类。飞燕在她的世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在猎人世界的普通人眼里，她更接近凶狸狐之类能够变化**形的高智商魔兽。
这种认知差异带来的麻烦，比金稀预想的要大。
“怕不怕？”金稀问。
飞燕想了想，把压低的狐耳重新立了起来：“跟过老板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人多看几眼又不会掉块肉。”
金稀有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
接下来的一周，金稀几乎跑遍了塞拉市的大街小巷。她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一样记录着一切：粮食的价格、矿产的价格、稀有动物的皮毛价格、本地特产的手工艺品价格、以及进出塞拉市的商队规模和频率。她发现这个世界的基础物资价格相对稳定，但某些特定商品——比**自远方**的珍稀矿石、特定魔兽的皮骨、以及某些据说具有神奇效果的药剂——价格差异极大，存在明显的套利空间。
她还发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这个世界的通讯和物流远不如她习惯的星际网络发达，信息差和地理差就是商人的利润来源。
“飞燕，”第七天晚上，金稀有房间里铺开了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我决定做矿石生意。”
“矿石？”飞燕歪着头看地图，狐耳微微转了转。
“这个世界有一些稀有矿石，在产地价格很低，但在遥远的城市价格能翻几十倍。”金稀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问题在于运输路线上的危险性——魔兽出没、盗匪横行、还有念能力者控制的某些关卡。一般的商人走不了这条路，所以价格才高。”
飞燕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但咱们能走。”
“对。”金稀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咱们不但能走，而且能比别人走得更快、更安全。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走商路的同时可以打听更多关于念能力的情报。双赢。”
飞燕觉得老板说双赢的时候，那个“赢”字里至少有一半是赢两次的意思。
第二周，金稀用一部分戒尼在塞拉市**了一批本地特产的低品矿石，又用剩下的钱租了一辆旧货车。她没有雇司机——飞燕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就这么出了城。
目的地是距离塞拉市两天路程的一座矿山小镇。
路上并不太平。
第三天傍晚，她们的车在一条山间土路上被拦了下来。五个骑着改装摩托车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架势。
飞燕熄了火，转头看金稀。
“老板，抢钱的。”
金稀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念量——几乎没有。至少和窝金、信长那种级别比起来，这几个人就像萤火虫旁边的蜡烛，不，连蜡烛都算不上，顶多是几只在夜里乱飞的蚊子。
“打发走。”金稀说，“别打死。”
飞燕推开车门。
她跳下车的一瞬间，那五个人同时愣住了。不是因为她的身法，而是因为她的耳朵——狐耳在风中轻轻一抖，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自然地垂落下来。
光头大汉嘴里的烟掉了下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身后那四个人也好不到哪去——其中两人甚至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中的武器，像是在面对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投降的反应。
飞燕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两柄短刃从腰间滑出，在夕阳下闪过两道冷光。
她像一阵风一样掠了出去。
两声闷响。
两根棍棒断成两截。
四个人的手腕被刃背拍了一下，红肿一片，武器脱手飞出。为首那个光头大汉的金链子被飞燕一刀挑断，金链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路边的草丛里。光头大汉还没来得及摸枪，飞燕的短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我们老板说，别打死。”飞燕的声音带着一种轻快的笑意，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那种混杂着恐惧与惊异的复杂神色，“算你们运气好。”
光头大汉的脸白得像纸。不是因为输在一把刀下，而是因为那把刀的刀柄后面，是一张长着狐耳的脸——一个只应该出现在传说里的、会说话的非人之物。
金稀从副驾驶上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光头大汉面前。她穿着那身黑金色的猎装，金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起，金色的眼睛从上往下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飞燕的狐耳狐尾是这个世界上最寻常不过的事物。
“我问你几个问题，”金稀的声音不紧不慢，“答得好，这条链子还你。答得不好——”
她没说完，但那个未尽的省略号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
光头大汉拼命点头。
金稀问的是关于念能力的事。光头大汉一开始结结巴巴地说什么都不知道，但当飞燕的短刃在他脖子上又贴紧了一分之后，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念。
“念”，是这个世界中掌握在少数强者手中的力量。猎人协会的正式猎**多会学习念，但也有很多没有执照的人同样掌握了这种力量。念分为四大行——缠、绝、炼、发，具体怎么修炼、怎么使用，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但光头大汉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听说过一些：某些强大的念能力者可以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控制火焰、操纵物体、甚至预知未来。
金稀把这些信息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念能力者吗？或者——谁可以教我念？”
光头大汉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学念？”
“我不学，”金稀淡淡地说，“我只是想知道，念是什么。”
她没有告诉这个光头大汉的是——她不需要学念。她有自己的力量体系，命途之力的层次远比生命能量的“念”更高、更本质。但她需要了解念，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力量运作方式，才能在猎人**中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光头大汉哆嗦着报出了一个名字：塞拉市北区地下格斗场的老板，据说曾经是一个念能力者，退隐后在格斗场里做庄家。如果想了解念，找他或许能问到一些东西。
金稀有听完，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金链子，扔回给光头大汉。
“滚。”
五辆摩托车轰鸣着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飞燕收了短刃，跳上驾驶座。她没有说话，但金稀注意到她的狐尾在身后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是飞燕在掩藏某种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被盯着的滋味不好受？”金稀坐回副驾驶，忽然问道。
飞燕沉默了一瞬，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填补了那段沉默的空白。
“……还好。”她最终说，“我没想到他们那么怕。那种怕法，不是怕我这个人，是——”她顿了顿，“是怕我不是人。”
金稀没有接话。
车子沿着山路往回开，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红色。飞燕的侧脸上映着那种暗红色的光，狐耳在晚风中微微颤抖。
“老板，”飞燕忽然开口，“你说过我是你的秘书，是你的搭档。但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金稀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就是飞燕，是我的人。他们怕不怕你，是他们的事。我不怕，就够了。”
飞燕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老板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是一点都不让人感动。”
“我没在安慰你。”
“我知道。”飞燕的声音轻了下来，“我知道。”
接下来的一周，金稀和飞燕跑了三趟矿山小镇，倒了两批矿石，赚了将近三十万戒尼。利润率高得吓人，但金稀知道这种生意做不长久——一旦别的商人发现这条路线可以安全通行，价格就会迅速回落到正常水平。
她用这笔钱在塞拉市买下了一个小小的店面，挂上了“寰宇商行”的招牌。店不大，但位置不错，在塞拉市商业街的中段，人流量可观。她雇了两个本地人看店，主要做一些矿石和特产的**生意，不求暴利，只求在猎人**前建立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和商业身份。
与此同时，她开始频繁出入北区的那个地下格斗场。
格斗场藏在一家酒吧的地下室里，每晚都有格斗比赛，参与者大多是街头混混和退役士兵，偶尔会有念能力者出场——那种时候，赔率会变得极其离谱，因为普通人面对念能力者几乎没有胜算。
金稀不参赛，她只是看。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视着每一个上台的人，记录着他们的动作、速度、力量、以及——念的使用方式。她不需要别人教她念，她自己就能从观战中提炼出这个力量体系的底层逻辑。缠、绝、炼、发，这四个字的含义在她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飞燕每次都会跟着来，但大多数时候她坐在金稀旁边，狐耳压低，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格斗场的灯光昏暗，人们大多把注意力集中在擂台上，反而比街上的路人更少去关注角落里的一对狐耳。这让飞燕松了一口气。
“老板，”有一天晚上，飞燕凑过来小声说，“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金稀顺着飞燕的目光看过去。
格斗场的另一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酒杯，目光隔着人群落在金稀身上。他的身形精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但那双眼睛异常锐利，像鹰一样。他的视线在金稀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她身侧的飞燕——那道目光在飞燕的狐耳上停了不到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惧或迟疑，只有纯粹的打量，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
金稀和他对视了两秒。
中年男人举了举酒杯，算是一个不太正式的招呼。
金稀有微微点头，收回目光。
“格斗场的老板。”她低声说，“那个光头说的人，应该就是他。”
飞燕的狐耳微微转了转：“要不要过去聊聊？”
“不急。”金稀有喝了口水，“让他来找我。”
果然，不到十分钟，中年男人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金稀对面坐下。他的动作从容，坐下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飞燕一眼，仿佛她只是金稀身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附属品。
“你是新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沙哑，“连续来了五天，只看不赌，也不**。不是来赌钱的，那就是来看人的。”
金稀没有否认。
“你的眼神，”中年男人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像是来学拳的，也不像是来找人的。你倒像是一个商人在看货。”
金稀终于抬眼看了他一次。
“也许我就是商人。”她说。
“商人来地下格斗场？”中年男人笑了，那道旧伤疤随着笑容扭曲了一下，“商人该去的是贸易市场，不是这种地方。”
“最赚钱的生意，往往不在贸易市场。”金稀说。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很真。
“有意思。”他放下酒杯，伸出手，“我叫葛雷。这家格斗场是我的。”
金稀有握了握手，报了自己的名字。
葛雷的目光终于扫过了飞燕，但只是淡淡一掠，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那种反应不像是刻意回避，更像是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这反而让金稀更加确定，这个人见过世面。普通人看到飞燕会害怕，猎人协会的人看到飞燕会好奇，而葛雷看到飞燕，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是想学念？”葛雷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金稀说，“我想知道念是什么，以及——会念的人在猎人**中占多大的优势。”
葛雷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要考猎人？”
“两个月后。”
葛雷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他抬头看着金稀，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会念的人在猎人**中，”他说，“就像是开着坦克去参加长跑比赛。”
金稀的眼神微微一动。
“不是说不会念就绝对考不过，”葛雷补充道，“猎人**考的不只是战斗力，还有智力、意志力、应变能力。但如果你遇到的对手会念而你完全不懂，那就是降维打击。”他顿了顿，“你想知道念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打一场。”
金稀沉默了两秒。
“我不帮人打黑拳。”她说。
“不是黑拳。”葛雷指了指格斗场的擂台，“下周五有一场表演赛，我的选手受伤了，需要一个替补。对手不强，但观众想看个新鲜。你赢不赢都行，只要你上场打满三分钟，我就把我所有关于念的知识都告诉你。”
金稀看着葛雷的眼睛，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为什么找我？”她问。
“因为你身上的气很奇怪。”葛雷直接说了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金稀肩膀上方——念能力者用来感知“气”的位置，“你来我这五天，我每天都注意到你。你的气波动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不是念，但和念一样危险。我很好奇你能打成什么样。”
金稀有片刻的思索。
她不需要葛雷教她念——她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研究明白。但有一个了解念的人帮她省去摸索的时间，这笔交易很划算。打一场表演赛，换一个系统的念能力知识体系，值。
“成交。”金稀说。
飞燕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老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出格斗场的时候，塞拉市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飞燕跟在金稀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板，你真要帮那个人打拳啊？”
“打一场表演赛，不亏。”
“可是——”飞燕欲言又止。
“你是怕我受伤？”金稀有嘴角弯了弯，那是她极少有的、近乎柔和的表情，“飞燕，在星际间的时候，我和仙舟的云骑军教头切磋过，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安保总教官交过手，甚至和星核猎手的成员打过照面。这个地下格斗场的对手，能比他们强吗？”
飞燕想了想，觉得老板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补了一句：“那你别用命途之力，被人看到不太好。”
“放心。”金稀有把手**口袋，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我赤手空拳也能打赢。”
接下来的一周，金稀除了打理商行和跑矿石生意，就是在地下格斗场里看比赛、记笔记。她把看到的每一个念能力者的战斗方式都分析了一遍，总结出了一些规律——念的使用者大多会将自己的念赋予某种特性，比如强化自身、放出攻击、变化形态、操纵物体等等。这种特性化和命途行者的“命途倾向”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层次的差异非常明显。
命途之力是宇宙法则的具现，而念，更像是生命能量的高级运用。
金稀不是一个会轻视任何力量体系的人。她很清楚，量级碾压固然有用，但在这个世界，她还没有遇到真正顶尖的念能力者。窝金和信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周五晚上，表演赛如期举行。
金稀换上了葛雷提供的格斗服——一件黑色的短袖和宽松的长裤，金色的长发被她用一根发绳简单地束在脑后。当她走上擂台的时候，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因为她的气势，而是因为她的长相。
在这个充斥着肌肉**和伤疤硬汉的地下格斗场里，金稀那张精致到近乎冷艳的脸和纤细的身形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的对手是一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大汉，浑身肌肉虬结，双臂纹满了复杂的纹身，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大汉看到金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葛雷是不是疯了？找个娘们来送死？”
金稀没有回答。
她站在擂台中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铃声响了。
大汉没有废话，直接冲了上来，一记重拳砸向金稀的面门。拳风呼啸，速度不慢——但对于经历过星际间战斗的金稀来说，太慢了。
她侧身避开，幅度极小，刚好让拳锋擦着她的脸颊过去。
大汉没有收住，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
那一瞬就够了。
金稀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戳在大汉肘关节的内侧——一个所有格斗术都会教的弱点位置。大汉的手臂一麻，拳头失去了力道。金稀顺势向前踏了一步，肩头撞进大汉的胸膛，用的是最简单的贴山靠。
大汉踉跄后退了三步，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大汉被激怒了，咆哮着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用单纯的拳击，而是抡起了双臂，像一台人形绞肉机一样横扫过来。金稀有后退半步，又前进半步，在大汉双臂交错的间隙中像一条蛇一样钻了进去，右腿抬起，膝盖精准地顶在大汉的胃部。
大汉的咆哮变成了一声闷哼，身体弯成了虾米状。
金稀有退开，没有追击。
她看了一眼擂台边的计时器——才过去一分钟。
大汉咬着牙直起身，眼睛充血，额头青筋暴起。他忽然蹲下身，双手撑地，一股肉眼可见的气从他体内涌出来，包裹住了他的双臂和肩膀。那是念——虽然很粗糙，但确实是念。
“他要用念了！”观众席有**喊。
金稀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大汉猛地弹起，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金稀。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裹着念的双臂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金稀有电光石火之间做出了判断——不用命途之力，纯粹靠肉身速度和技巧，她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避开这一击。但她要的不是避开，而是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念在近距离接触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躲。
在大汉的拳头即将击中她面门的刹那，金稀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几乎贴到了地面。大汉的拳头从她鼻尖上方两厘米处掠过，念的波动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种灼热的感觉。
金稀有后仰的姿势中拧转腰部，右腿像鞭子一样从下往上抽在大汉的下巴上。
大汉的头猛地后仰，整个人被踢得双脚离地，然后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三分钟到了。
铃声响起。
大汉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嘴巴张着，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金稀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擂台上走了下去。
观众席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比之前响亮十倍的欢呼声。
葛雷在擂台边等着她。他看金稀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某种更慎重的东西。
“你不是普通人。”葛雷说。
“我从没说过我是普通人。”金稀有从飞燕手里接过自己的猎装外套，披在肩上，“愿赌服输，关于念的知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葛雷点了点头，带着金稀和飞燕走进了格斗场后面的一个私人房间。
那天晚上，葛雷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把念能力的基础知识系统地讲给了金稀听——四大行的基本概念、六大系的分类、以及念能力者在实战中的常见战术。他没有教金稀有如何修炼念，因为他知道金稀有不需要——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念的本质，葛雷的讲解只是填补了她知识体系中的空白。
走出格斗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塞拉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街边投下昏黄的光晕。飞燕跟在金稀身后，狐耳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尾巴在身后放松地垂着。
“老板，”飞燕忽然说，“那个葛雷看到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
金稀有“嗯”了一声。
“他好像习惯了。”飞燕顿了顿，“可能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我这样的？”
金稀想了想那本旧杂志上的内容。幻兽猎人是猎人协会的一个分支，专门追踪和研究魔兽与幻兽。能成为幻兽猎人的人，想必早已见惯了常人眼中的“异类”。葛雷虽然现在只是一个格斗场老板，但从他对飞燕的反应来看，他当年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念能力者。
“也许有，也许没有。”金稀说，“但他至少没有怕你。这就够了。”
飞燕的狐尾微微晃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两人沿着空旷的街道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塞拉市的夜空没有星星，但远处流星街的方向，天际线隐约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还有不到一个月，猎人**的报名就要开始了。
金稀有把右手**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叠整齐的报名表格。纸张的触感在指尖有些粗糙，但她捏得很紧，像是在捏一张通往***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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