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门口的戏------------------------------------------，苏劫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是打水洗手。，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手掌。黑线还在。长度比昨天长了一点，从掌心向上延伸到了手腕以上约半指的位置，颜色也比昨天深了些。不是墨黑，是那种干涸已久的血色，红得发黑。：未知污染因子已标记宿主。当前污染度：0.1%。污染源编号：？？？。，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去城门口的粥棚买了一碗稀粥。粥棚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头，看他的眼神带着那种“又一个新来的冤大头”的怜悯。“小哥儿，找活儿干？”老头一边舀粥一边问。“嗯。有帮派吗？没有。”，往粥里多舀了半勺米汤：“那趁早找一个。血手帮、盐帮、铁剑门——随便哪个。在这地方，没靠山活不过七天。”，谢过老头，开始在城里转。黑水城分三层：外城是底层散修和凡人的聚居区，房屋低矮，街道狭窄，到处是污水和垃圾；内城是帮派和有实力散修的地盘，由城主府统一管理，进出需要令牌或缴纳灵石；地下城是黑市所在，由黑老掌控，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卖。，同时侧面打听了血手帮的消息。血手帮是外城最大的帮派，**叫血手老三——一个筑基后期的体修，据说曾经是城主府的侍卫，因为犯了事被赶出来，索性自己拉起一竿子队伍。血手**要做的是“脏活”：替城主府清理诡物、搜刮废墟中的遗物、当先遣队的炮灰。报酬低，死亡率高，但有个好处——门槛也低。只要四肢健全，谁都能进。，然后推门进去。，正对大门的是一张太师椅，椅子里歪坐着一个赤膊的壮汉，正在用**剔指甲。壮汉抬眼看了看苏劫，**在指间转了个圈：“来干什么？入帮。”
“修为？”
“无灵根。”
壮汉笑出了声，**一指门外：“滚——”
“但我能从义庄活着回来。”苏劫说。
壮汉的**顿了一下。旁边几个正在赌钱的小弟也扭过了头。义庄是黑水城四大险地之一，城里最不能去的地方。去那里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回来的那个也疯了一半。
“你去过义庄？”壮汉眯起眼。
“没去过。”苏劫面不改色，“但你们要人探义庄，我可以走第一个。死了不用赔。活着回来，算我投名状。”
壮汉盯着他看了足有十息，然后收了**，朝身后喊了一嗓子：“老大，有个不怕死的。”
后堂的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像个教书的，与“血手老三”这个名字格格不入。但他的右手是摊开的——掌心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疤痕。
那不是疤痕。
那是诡道标记。
苏劫的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血手老三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来回，然后落在他缩在袖中的右手上。
“叫什么？”
“苏劫。”
“有帮派经历吗？”
“没有。”
“杀过人吗？”
苏劫沉默了一息，回答：“杀过。”
这不是假话。他在诡域里反杀了三名背叛他的同伴，用他们的**向系统献祭。
血手老三笑了。他的笑不阴冷，也不豪迈，是很淡的那种，像听了句无关痛*的笑话。“行。今晚义庄有趟活，你跟队。活着回来，你就是血手帮的人。死在里面——省一碗茶。”
“什么活？”
“取一只骨灰坛。”血手老三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上面标着义庄内部的大致布局，后堂的一个房间被用红圈圈了出来。“黑瓷坛，红封泥。坛底刻了一行字——别给我拿错。”
“什么字？”
“‘无名氏，享年四百岁，自愿入瓮。’”血手老三一字一顿地念完，然后将草图拍在苏劫胸口，“出发前会给你配一把刀。你自己的家伙太破，别带进去丢人。”
当夜，苏劫跟着血手帮的五个人摸进了义庄。
义庄坐落在黑水城外东北角的一片枯树林里。院墙早已坍塌，只剩下一个歪斜的门框。院子里荒草丛生，草丛中散落着碎裂的棺材板和不知年代的骨殖。正厅的门是开着的，门内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嘴。
领队的是个叫“铁头”的壮汉，筑基初期，用的是两柄板斧。他低声分配任务：“你们两个守住门口，铁头和你们两个跟我进去。新来的走最前面。”
苏劫没有**。他接过铁头递来的短刀，点燃一支火把，第一个踏进了义庄正厅。
正厅里摆满了棺材。有些棺材是完整的，棺盖紧闭；有些被撬开了，棺中空空；还有些棺材是翻倒的，尸骨散落一地。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更难闻的气味——不是腐烂，是那种旧衣服压在箱底太久了、忽然被翻出来的“陈味”。
正厅深处的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黑影蹲在棺材盖上。不是诡物——是一只野猫，通体漆黑，眼睛是竖瞳。
苏劫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只猫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从棺材盖上跳下来，消失在黑暗中。
“一只猫。继续走。”苏劫说。
后堂的门是关着的。门板上贴着两张早已褪色的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已模糊不清。苏劫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极寒的气流从门缝里冲出来，他的左臂被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后堂比正厅小得多，只摆了三具棺材。两具靠在墙边，一具端端正正地停在正中。棺材是黑漆的，漆面上没有积灰——有人擦过，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蹭过。
骨灰坛就放在棺材前的供桌上。
黑瓷坛，红封泥，大小不过一尺。坛底刻着一行小字，字形歪扭，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无名氏，享年四百岁，自愿入瓮。”
苏劫将骨灰坛收入储物袋，转身时余光扫到了墙角。
那里放着一面铜镜。铜镜的样式，与他在苏家密室中见过的那面，一模一样。
他移开目光。
但那个念头已经浮上来了——我见过它。它在密室里。它在看着白衣人。现在它在这里。
系统忽然弹出提示：诡道因子“贪婪”已注意到宿主的好奇心。污染度：0.2%。
他快步走出后堂，对铁头说：“拿到了。走。”
回去的路上平安无事。没有诡物，没有异常。但苏劫注意到一件事——那只黑猫蹲在义庄门口的歪门框上，目送他们离开。它的尾巴缓慢地左右摆动着，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这黑水城的动物，也有些不正常。
回到血手帮，血手老三看到骨灰坛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场宣布苏劫为血手帮“末等帮众”——每月可以领三枚灵石，住帮派提供的集体住处。
住处是一间大通铺，铺着发霉的稻草，气味比义庄好不了多少。苏劫分到靠墙最里面的位置，旁边已经躺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旧长衫，侧躺着，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听到苏劫的动静，他翻了个身，露出一张瘦削的脸，眼睛亮得过分。
“新来的？”那人坐起来，主动伸出一只手，“我叫沈三变。你呢？”
“苏劫。”
沈三变笑了：“巧了，咱俩的名都是三个字。有缘。”他说话时喜欢摇头晃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自来熟，“你是替老三相骨灰坛的那个？够胆。上回替老三取骨灰坛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义庄里躺着呢。”
“怎么个躺法？”
“没头的躺法。”沈三变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不过你这趟还有个更邪门的——你回来之后，老三看你的眼神不对。我见过他看人那种眼神。那眼神不是看你干活好不好——是看你‘值多少钱’。”
苏劫没接话。他解下短刀放在枕边，问沈三变：“你在这帮里做什么？”
“我？”沈三变拍了拍自己的嘴，“靠这个吃饭。我能把假话说得像真的，真话说得像假的。老三让我去打听情报、****、冒充别人——反正跟动嘴皮子沾边的都找我。动手的事我是不干的，我怕死。”
他这话说得轻巧，苏劫却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我怕死”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真正的恐惧。不是装的不怕——是真的没什么可怕。
苏劫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此人说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
系统忽然弹出提示：扫描完成。沈三变：凡人，无灵根。特殊天赋：言灵（未觉醒）。当前阶段：语谶——其所言虽非真，但影响他人判断。注：此人说的话，假话极可能被信以为真，真话则无人相信。
苏劫在心里笑了笑。一个真话没人信的家伙。与自己这个****的人搭档，倒是绝配。
沈三变从枕头下面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又瘦了。再瘦下去就真成骷髅了。你说我这面相，是不是天生短命？”
铜镜。又是铜镜。
苏劫压住翻涌的念头，用尽量随意的语气问：“这镜子哪来的？”
“义庄捡的。”沈三变拿袖子擦了擦镜面，“上次去义庄搜物资的时候在角落捡的。好看不？这镜子特奇怪——照别人的脸都清楚，照我自己的脸老是糊的。你看，这都能当传**了。”
苏劫没有伸手去接那面镜子。
他已经在黑水城待了两天。他见了四面铜镜：苏家密室一面，义庄后堂一面，黑老收藏一面，现在沈三变手里也有一面。四面铜镜，同一种样式，同一种诡异——每一面都不会映出真正的倒影，每一面都在注视着什么。
它们不是东西。它们是眼睛。贪婪的眼睛。
当夜，苏劫没有做梦。但他睡得极浅，每隔半个时辰就会醒来一次。每次醒来，他的右手掌心都会隐隐发烫。
那道黑线，在黑暗中又长了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