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忍：
“这里，是顾西辞亲手弄瞎的。”
空气瞬间死寂。
傍晚闭店，城市被暮色笼罩。晚风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间穿过，
带来微凉的湿气。我拄着盲杖，一步步走在熟悉的人行道上，盲杖尖点在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单。
我转了两趟公交，车载广播里放着平淡的城市新闻，人声嘈杂，我却像置身于另一个隔绝的世界。
我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朝着城郊那座安静的小塔而去。
那是我唯一能去看望女儿的地方。
我在路边的小商店停下，摸出钱袋，仔细数了数零钱，买了一整套带插画的童话书、
一个软软的小羊布偶、一盒奶油味的小饼干、一小盒彩色铅笔 ——
这些都是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等我的宝宝出生后，会一样一样送到她手边的东西。
店主是个热心的阿姨，听我是盲人，主动帮我把东西装进袋子里，还轻声叮嘱我路上小心。
我道了谢，握紧袋子，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渐变深，小塔所在的山坡草木清香，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我沿着熟悉的石阶一步步向上，
盲杖探路，指尖抚过冰凉的石栏，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来到那方小小的、不起眼的牌位前，我慢慢蹲下身，膝盖触到微凉的地面。
我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轻轻摆在小小的牌位前，然后慢慢点燃焚烧炉。
火焰慢慢升起，纸张燃烧的声音轻而细碎，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伸出手，靠近那一点微弱的暖意，指尖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烫。
“宝宝，” 我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他今天来了。”
“那个你从来没有见过的爸爸，今天到书店来了，他提到你了。”
“他还以为你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以为我把你藏起来了。”
“可惜啊，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我的脸颊。
我伸出手，轻轻摸着那块冰冷的木牌，指尖一遍遍划过上面简单的字迹。
“妈妈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
“你不要害怕，妈妈一直记得你，一直想着你。”
“你在那边，要乖乖的，不要像妈妈一样，受那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