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谢我啊。"
"门口那四个垃圾袋，"我说，"里面是我爸**东西。"
王翠花的表情一点都没变，黄瓜继续嚼："旧东西嘛，放着又没人用。你现在又不住这儿，留着干啥？招灰。"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德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我爸的那件灰色家居服。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那件衣服我记得很清楚，去年三月我妈在商场给我爸买的，说灰色衬他肤色，我爸嫌一百二十块钱太贵，念叨了两天。
"小念？"苏德光看见我，脸上堆起一个笑，"回来了？正好正好，进来坐，大伯给你倒杯水。"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像一个主人在招呼客人进门。
而这个客人，站在自己家的门槛前面。
"大伯，这是我家。"我说。
"你的家就是大伯的家嘛，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苏德光的笑纹挤在一起，"**要是还在，他也会这么说。"
"我爸要是还在，你连门都进不来。"
苏德光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念啊，大伯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想想，你一个小姑娘，这么大的房子，你住得过来吗？万一半夜出点什么事，连个喊人的都没有。大伯搬过来，是替你弟弟照看你。"
"你说的弟弟是苏浩？"我看了一眼客厅里那排崭新的相框，"他的奖状倒是先住进来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王翠花的嗓门拔高了半度，"你大伯是**的亲哥，**走了，大伯替他管着你们家的事，天经地义。你就是不懂事。"
我没再接话。
我弯腰，把石榴树底下那四个垃圾袋全拎了起来。两只手各两个，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我今晚住哪？"
苏德光和王翠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翠花先开了嘴："三楼那间小屋还空着嘛。你的席梦思太占地方了，我搬走了，铺了张折叠床，你凑合一晚上。"
我的房间。我从出生住到十八岁的房间。粉色墙纸是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我妈贴的。窗台上那个裂了口的陶瓷猫是我爸夜市给我套圈套来的。
现在我得"凑合"。
我拎着四个垃圾袋转身往外走。
苏德光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念，你去哪？天热，别晒坏了。"
我没回头。
隔壁单元的王德福开了门，一条缝，够露出半张脸。
他今年六十二，在这条街住了快二十年。跟我爸喝过数不清的酒，下过无数盘棋。去年我爸出事那天，他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邻居。
"王叔。"我站在他门口，手里拎着四个垃圾袋，汗湿了整个后背。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袋子，又抬头往我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王叔，我大伯搬进我家了，你知道吧？"
他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端午前后。"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你大伯跟街坊说是你同意的，说你在电话里答应让他们住。"
"我没打过那个电话。"
王德福的目光闪了一下，落到地上。"我猜也是。**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叹了口气。
"王叔，你能不能帮我跟居委会说一声？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产证上是我爸的名字，我是唯一继承人。"
王德福打开门缝又大了一点，身子还是没出来。他往楼道两头各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念念，这事不是我不帮。你大伯上个礼拜去居委会打过招呼了，说他是你的监护人，说你还没毕业，房子暂时归他管。张主任收了他两条烟，这事就算落了个章。"
我手里的垃圾袋"啪"地磕在了门框上。
"我二十一了。我成年三年了。什么监护人？"
王德福的老伴陈婶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往门缝外面递了递："念念，先喝口汤，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加了冰糖，甜得我鼻子一酸。
"谢谢陈婶。"
"你先别着急，"陈婶的声音比王德福大胆一点，"你大伯那个人，坏点子多着呢。你一个小姑娘对付不了他。要不你先去***问问？"
"去了也没用。"王德福摇头，"又不是偷又不是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