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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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芝的茶杯“啪嗒”掉在地上，碎了。茶水溅到甜甜的积木上，小姑娘吓了一跳，“哇”地哭出来。
刘芳冲过去抱住甜甜，她的手也是抖的，但她没出声。她的嘴唇紧闭着，眼眶红了，但一滴泪都没掉。
她知道。
赵凤兰看着刘芳的反应，忽然明白了——刘芳是知道的。
从头到尾，她都知道那颗肾是从哪里来的。
“你也知道。”赵凤兰的声音沙得不成样子，对着刘芳说。
刘芳没看她。她低着头哄甜甜，声音很轻，很碎：“不哭不哭，没事没事……”
“你也知道！”赵凤兰的声量提上去了，嗓子里像有一把锈刀在割。
刘芳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赵凤兰，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理不开的线。
“妈。”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得让人心惊。“我知道。但这不是我的主意。”
沈逸川站在茶几旁边，一言不发。
他把最后一样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
一个手机。
不是他的手机。是一个旧款的白色手机，屏幕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劈到右下角。
他按亮屏幕，点开一条语音消息。
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中央。
“吱——”
一秒钟的电流声之后，声音出来了。
是赵婉清的声音。
和电话里那个冷冰冰的“你是哪位”不一样。这条语音里的声音是碎的，带着气泡一样的哽咽，像一个人哭到脱力之后、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话——
“沈逸川，你把这些东西带给她。让她看看。让她知道我都知道了。一百八十万，我知道。房子抵押担保，我知道。我的肾……我也知道了。”
语音停顿了三秒。能听到她在喘气，那种胸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喘法。
“她要是看完了还觉得没错，那就算了。就当我……从来没被生出来过。”
“但如果她觉得哪怕有一丁点错——”
“哪怕就一丁点——”
“让她来找我。我等她。地址你知道。”
语音到这里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来，那道裂纹在黑色屏幕上格外刺眼，像一道结了疤的伤口。
赵凤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她的肩膀在抖，嘴唇在抖，连呼吸都是碎的。
眼泪没有掉。
比眼泪更深的东西，堵在她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沈逸川把东西都收了。他拉上了电脑，关了手机，把文件一份一份叠好，重新塞回了牛皮纸袋。
然后他站直了，看着这一屋子人。
目光从赵国栋脸上扫过，从刘芳脸上扫过，从秀芝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凤兰身上。
“妈。”他最后叫了一声。“我说完了。东西在这儿，您留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婉清说了一句话，让我一定转告您。”
赵凤兰抬起头。
“她说——”沈逸川的声音终于裂了。那个八年没进过这扇门的男人，肩膀塌了一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生锈的涩。
“她说，妈，你嘴里的一家人，到底是谁的家？”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消失在楼道拐角。
屋子里只剩那个老座钟在走。
嘀嗒。嘀嗒。嘀嗒。
赵凤兰坐在沙发上，身体慢慢往前倾，倾到额头抵住了膝盖。
她没哭。
她只是弯着腰，缩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刮折了的老树。
4
赵国栋是最先动的。
他走到厨房里，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水，喝了两口，手抖得水洒了一领口。他把杯子往灶台上一墩，那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脆。
他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回头看客厅。
他的眼神是躲闪的。不是害怕，是那种做了亏心事被人当面揭开之后的——无处遁形。
“妈。”他开口，声音控制得很稳，但下巴上的肉跳了两下。“这些事……当年确实是不得已。公司要倒了，几十号员工等着发工资，银行那边天天催还款——”
“闭嘴。”
秀芝的声音从沙发那边砸过来。
她站了起来。眼眶红透了，鼻尖也是红的，像冬天在外面冻了半天的小孩。她的手还在抖，但声音一点都不抖。
“哥，你现在还在说这些？”
赵国栋皱起眉头：“秀芝，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