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乐声——是某种她听不懂的摇滚乐，节奏激烈，鼓点像心跳。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拉开推拉门，走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的泥土气息，混着远处谁家做饭的油烟味。阳台上种着几盆花，有一盆月季，一盆茉莉，还有一盆——她凑近看了看，是一盆梅花。枝干虬曲，叶子翠绿，枝头有几个小小的花苞，泛着淡淡的红色。
"那是我 wife 种的。"
她猛地回头。周晓雯站在阳台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盆梅花上。
"你……你好。"侯梅梅有些局促。
"她叫林婉清。"周晓雯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只是自顾自地说，"婉清的婉，清白的清。她特别喜欢梅花，说梅花不怕冷，越冷越香。"
侯梅梅看着那盆梅花，又看着眼前的女孩。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女孩的侧脸上，那轮廓和周建国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秀气，更清冷。
"梅花确实好看。"她说。
"你懂什么。"周晓雯冷笑一声，"你什么都不懂。"
她说完，转身走回房间，门在身后关上，音乐声被隔绝在门后，只剩下隐约的鼓点，像一颗不肯安静的心脏。
侯梅梅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她看着那盆梅花，枝头的小花苞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是一颗颗倔强的心。
母亲生前说过的话浮上心头：梅花香自苦寒来。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似乎懂了——但要真正读懂这盆梅花，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阳台的门在她身后轻轻滑上，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她站了很久，直到周建国打完电话出来找她，把她揽进怀里。
"冷了吧？"他问。
"不冷。"她说，但身体却在发抖。
周建国把她带进屋里，关好阳台的门。在他们身后，那盆梅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枝头的小花苞像是睁开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侯梅梅在周家住了两周，渐渐摸清了这个家庭的运转规律。
沈桂芳每天六点起床，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七点半准时端上桌——白粥、煮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碟她自己腌的咸菜。周建国七点钟起床，洗漱、看新闻、吃早餐，八点钟出门上班。周晓雯起得最晚，七点半才从房间里出来，穿着校服，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侯梅梅的排班是白班加夜班轮着来，白班的时候她早上六点起床，帮婆婆准备早餐；夜班的时候她下午出门，凌晨才回来，轻手轻脚地进门，怕吵醒任何人。
她发现，这个家有三个**。
第一个是周晓雯的房间。那扇门总是关着的，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请勿打扰"四个字，字迹潦草，墨水晕开了一圈。周建国说，自从妻子去世后，女儿就不准任何人进她的房间，连打扫卫生都是她自己来。
第二个是客厅里的那架钢琴。黑色的三角钢琴，盖着一块深紫色的绒布，绒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周建国说，那是婉清生前用的，她已经三年没弹过了，但谁也不敢动它。
第三个是阳台上的那盆梅花。那是林婉清亲手种的，周晓雯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给梅花浇水，有时候还会对着它说话。侯梅梅有一次试图帮忙浇水，被周晓雯冷冷地制止了："你别碰，你不懂怎么浇。"
侯梅梅记住了这三个**，小心翼翼地绕着走。但她没想到的是，有些冲突，不是避开就能解决的。
那是她住进周家的第十五天，一个普通的周三。
她那天上白班，下午五点下班，顺路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半。推开门，她觉察到了某种不同——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沈桂芳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卷子。周建国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绷得笔直。周晓雯坐在钢琴凳上，背对着所有人，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按着一个音，叮——叮——叮——，单调而执拗。
"怎么了？"侯梅梅把菜袋放到厨房，走出来。
没有人回答她。沈桂芳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移开，落在那张卷子上。周建国转过身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