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堂姐沈念瑶来了。

她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小声说：“念晚，你吃点东西吧。”

我刚伸手去接，祖母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念瑶，你忘了我的话？”

沈念瑶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粥洒了一地，白色的米汤混着瓷片。

“奶奶……我只是……”

“闭门思过，三天不准出门。”

沈念瑶看了看我，眼眶红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我看着地上那碗摔碎的粥，心里没有恨她。

真的没有。

因为我知道，在沈家，没有人能反抗祖母。

没有一个人。

第三天，我开始出现幻觉。

我看到功德碑上的名字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膝盖上。

我伸手去摸，***都没有。

“碑……碑裂了……”

我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没有人听到。

**天，我已经跪不住了。

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

身体里的水分一点一点被抽干。

嘴唇裂开，口腔里全是血味。

第五天，管家老周来了。

他端着一碗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蹲在我面前：

“小姐，你喝点粥吧，这样下去真的会没命的。”

我看着他，想说谢谢，却说不出话。

老周把粥递到我嘴边，我正要张嘴——

“啪嗒。”

粥碗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祖母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

“老周，你在做什么？”

老周的脸色瞬间惨白：“老夫人，小姐她已经……”

“已经什么？”

祖母走过来，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片。

其中一块碎片飞起来，划过我的脸。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谁再敢帮她，就和她一起跪。”

祖母说完，转身离开。

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脸上那道伤口**辣地疼。

第六天，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眼前一切都在旋转，功德碑上的字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碑……碑裂了……”

我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句话。

没有人知道我在说什么。

也没有人在乎。

第七天清晨，祠堂的门被推开了。

老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他看到我的瞬间，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小姐？小姐！”

我睁着眼睛，看着他。

但什么都看不到了。

世界正在变暗。

最后一丝光线，从我瞳孔里消失。

我低头，看到自己躺在地上。

身体已经凉了。

那碗粥洒了一地，米汤混着我的血，流进地砖的缝隙里。

流进功德碑的底座下。

流进了那个从来没有人看到的角落。

然后，我飘了起来。

我看到老周冲出祠堂，大喊着：“来人啊！小姐出事了！”

我看到祖母赶来，看到我躺在功德碑前，皱了皱眉：

“别慌，先把人抬到偏房，请医生来。”

我看到父亲冲进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念晚！念晚！你醒醒！爸爸来了！爸爸带你走！”

我看到堂姐沈念瑶站在功德碑前，指着背面那三个字：

“奶奶！您满意了吗！您把她**了！您满意了吗！”

祖母沉默片刻，缓缓说：

“她是在功德碑前死的，也算是死得其所。”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

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父亲站起来，红着眼睛，走到祖母面前：

“妈，您说这是沈家的规矩，那我也要问问您——”

“当年我妹妹，是不是也是这样死的？”

祖母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父亲冷笑：“我胡说？那您告诉我，为什么我妹妹的牌位，从来没有进过沈家祠堂？”

祖母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医生赶到了。

他蹲在我身边，检查了一番，然后站起来：

“老夫人，沈小姐死于严重脱水加器官衰竭，死亡时间已超过六小时。”

“不可能！”祖母的声音尖利得像刀片，“她是沈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死得这么窝囊！”

父亲突然冲向祠堂，一把推开祖母。

他冲到功德碑前，指着碑上那行字：

“这碑上刻的是什么？是规矩？还是人命！”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拿起旁边的香炉，狠狠砸向功德碑。

“砰！”

功德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祖母尖叫：“住手！那是沈家的根基！”

但父亲已经疯了。

他一下又一下地砸，香炉上的铜锈和碎石四处飞溅。

“砰！砰！砰！”

功德碑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灰尘弥漫。

在那些碎裂的石块中，所有人看到了一行字。

那是一行藏在碑座底部的字。

字迹已经斑驳，但依然清晰可辨。

奶奶看到那行字，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