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没有回答晓夏的问题。
只是站在窗边,把那把钥匙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铜锈是真的,年头是真的,刻在上面的磨损也是真的。
可真的东西,不一定代表真的心意。
晓夏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眶还是红的,手背在膝盖上攥着,像个等待宣判的人。
“妈,你说那个储物间,他到底藏了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藏。”
晓夏抬起头。
我转过身,重新坐回到她旁边,把钥匙搁在茶几上。
“**这个人,”我说,“不坏,但也没那么好。”
“他是真的爱过我,这一点我不否认。”
“可他爱我的方式,是他觉得合适的那种方式。”
“什么叫他觉得合适?”晓夏皱眉。
“就是,”我顿了顿,“他爱你,但他更爱那个在你面前扮演好人的自己。”
晓夏沉默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我想起跟陈绍峰复婚后的那些年。
那几年,他是真的拼了。
每天早出晚归,带着晓夏去买菜、去接送上学,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在外面跑业务,他在家撑着,从来没叫过一声苦。
有一年我生病住院,他衣不解带在医院陪了整整一周,把晓夏托给邻居,自己连家都没回。
那时候我想,这个男人,是真的变了。
人是可以变的,我信这个。
可我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不叫变,叫藏。
他藏得太好了。
藏到我以为那个曾经抛下我的陈绍峰,已经被他自己亲手埋掉了。
直到那张名片出现在他的外套口袋里。
我跟晓夏说了那张名片的事。
说到查酒店记录那一段,晓夏猛地攥紧了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妈,你那时候……没哭吗?”
“哭了,”我说,“但没让他看见。”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质问他?”
“因为,”我看着她,“质问了又能怎样?”
“他要么否认,要么道歉,要么哭着求我原谅。”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的剧本,不是我的。”
晓夏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我继续说。
查到那个记录之后,我没有声张,悄悄开始做一件事。
把家里的财产,能过户的过户,能转移的转移,能公证的公证。
那时候晓夏刚上小学,我把一套房子的产权提前写进了她的名下。
又把公司的股份重新梳理了一遍,该分割的提前做了公证。
整整做了八个月。
八个月里,我跟陈绍峰照常过日子,照常吃饭,照常说话,照常在他回来晚了的时候问一句“吃了没有”。
晓夏听到这里,嘴唇动了动:“妈,你那八个月……”
“没事,”我平静地说,“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一个人扛着,”我说,“从**第一次消失开始,我就习惯了。”
晓夏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她没有去擦,就让它顺着脸流下去。
“那后来呢?你做完这些之后呢?”
“后来,”我说,“他出事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车经过,远远的,很快就听不见了。
“车祸,”我说,“那天他是自己开车去的。”
“去哪儿?”晓夏声音哑了。
“城东,”我说,“就是那个储物间的方向。”
晓夏死死盯着桌上的钥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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