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焚天录

文渊------------------------------------------ 文渊，惊蛰。，一百三十七个少年赤着上身，在料峭春寒中站成整齐的方阵。他们的呼吸在晨光里凝成白雾，像是上百口微小的烟囱。。。半个时辰前，执事堂的四长老文伯渊亲自点名排位，念到他名字时，手指往那个角落一点，连眼皮都没抬。“第十一排，末位。”。。但他没动，也没看任何人。他只是盯着自己**的脚趾——右脚第二根趾头旁边有一块茧，是去年冬天在矿山上磨出来的。。。，凡年满十五岁的子弟都要参加。所谓开脉，就是由族中高手以真气灌入体内，打通经脉关窍，为日后修炼“苍梧诀”奠基。，天赋越高。，靠的就是这手开脉之术。凡是开脉成功的子弟，都会被家族重点培养。而那些开不了脉的——。。
“文渊。”
有人在身后低声叫他。文渊微微侧头，是站在他前面的文远。文远比他大三个月，算起来是他堂兄。
“你怎么也站最后一排？”
文渊没回答。
文远又说：“是不是四长老搞错了？你好歹是——”
“别说了。”文渊打断他。
文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回身去。他的后背很宽，把文渊挡得严严实实。文远已经开了三条经脉，这在年轻一辈里算中上。他站在倒数第二排，纯粹是因为他姓文但不算嫡系。
而文渊站在末位，是因为……
“肃静。”
文伯渊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老爷子今年六十八岁，开了十二条经脉，是族中仅次于家主的高手。他往台上一站，那股威压就让人喘不过气。
“开脉大典，现在开始。”文伯渊扫视全场，“念到名字的，上台。”
第一个上去的是文家长孙，文瑾。
文瑾十七岁，开了五条经脉，是这一代最耀眼的星辰。他走上台时，连步伐都带着一股从容。文伯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按在他后颈大椎穴上。
台下鸦雀无声。
文渊看见文瑾的脸微微泛红，那是真气入体的反应。片刻后，文伯渊收回手，朗声道：“文瑾，第六条经脉，开！”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
“不愧是长孙！”
“六条啊，苍梧城近十年最好的成绩了吧？”
“家主这一脉果然天资卓绝。”
文渊也跟着鼓掌。他的手掌拍得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
仪式继续。
一个接一个的少年走上台，有的开了一条经脉，有的开了两条。开三条的只有文远和另外两个嫡系子弟。大多数人都开不了，灰溜溜地从台的另一侧下来，站在指定的区域里。
那是“废血区”。
文氏家族对开不了脉的族人有个专门的称呼——废血。意思是血脉稀薄，无法继承祖辈的武者天赋。废血族人会被分配到矿山、农田、作坊，从事体力劳作。
文渊的父亲文沧海，当年也是废血。
他父亲在矿山上干了二十年，三十八岁那年死于矿难。
“文渊。”
台上传来文伯渊的声音。
文渊抬起头。四长老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和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上来。”
文渊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他走过那些成功开脉的子弟身边时，有人避开了目光，有人露出同情的表情，还有人——比如文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文渊走上台，在文伯渊面前站定。
四长老比他高半个头。文渊今年刚满十五，个子还没完全长开。他抬头看着这位族中长辈，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到一点点温度。
没有。
“转过身去。”文伯渊说。
文渊转过身，背对着台下。他感觉四长老的手掌贴上自己的后颈，那只手很凉，像是冬天里的铁器。
然后，一股热流灌了进来。
文渊的身体猛地绷紧。
那股热流像一条蛇，从他的大椎穴钻进去，沿着脊柱往下游走。他感觉到它在寻找什么——那应该是一扇门，一道关窍，一个可以让真气停留的地方。
但那扇门不存在。
蛇找不到家。
它开始乱窜。从脊柱到肩胛，从肩胛到腰眼，每到一个应该有关窍的地方，迎接它的都是一堵实心的墙。
文渊咬紧牙关。
疼。
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他感觉喉咙里泛起了腥甜味，那是血的味道。
“撑住。”文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后一条经脉了。”
最后一条经脉在哪里？
文渊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条蛇还在体内乱撞。它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灼热。它从他后背蹿到胸口，从天突穴往下，一路撞开关元、气海——
突然，它停住了。
文渊感觉自己的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关窍。
关键的感觉应该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但这个东西……像是一口井。一口干涸的井。井底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条蛇在井口盘旋了一圈，然后——
它被吞了进去。
文伯渊的手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了。那股真气灌入文渊体内后，本来应该在各处关窍里停留片刻，然后被他收回。但当真气游走到这少年小腹深处时，突然失去了联系。
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深渊。
没有回响。
文伯渊下意识加大了真气输出，试图感应那股丢失的真气。但越是灌注，越是石沉大海。
他的脸色变了。
“四长老？”文瑾在台下喊了一声，“他的成绩是多少？”
文伯渊回过神来。
他收回手，看着文渊的后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说：“零。”
台下哗然。
“零？一条都没开？”
“怎么可能？**虽然是废血，但好歹还开过一条啊。”
“比废血还废？”
文远的声音最响：“不可能！四长老，你再试一次！”
“开脉大典没有重来的规矩。”文伯渊冷冷道，“文渊，经脉闭塞，无法开脉。站到废血区去。”
文渊转过身。
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那不是真气冲撞造成的，是他自己咬破了嘴唇。
他走**，走向废血区。文远想伸手拉他，被他躲开了。
他站进废血区的人群里，抬起头，看向台上。
文伯渊已经在念下一个名字了。
那个名字的主人从他身边跑过，带着兴奋和期待。
文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和那双脚上还没洗干净的矿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