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殿下，诊金不能用祝福抵
苦蒿烟------------------------------------------。，像有人隔着木板敲了敲。，摸到抽屉边，悄悄拉开一指宽。。，只有一层很淡的灰影浮在表面，像霜落在旧纸上。几行细字慢慢显出来。。。：血，灰，苦蒿烟。，骂人的冲动都被压下去了。。，靴跟敲在石板上，一下接一下，听得人后背发紧。：“他们带了追踪灯。”。“圣银和圣油做的灯，会跟着圣痕残留走。”她说，“只要碎片还在这间屋子里——”，已经转身去了药柜。
“闭嘴。”
他摸黑翻出一捆苦蒿，一把炉灰，还有一只装了半瓶旧酒的锡罐。动作快得像演过很多次一样，半点都不带乱。
床边那女人低声道：“你知道怎么遮？”
“现在知道了。”莱恩把苦蒿揉碎，塞进锡罐里，又抓了一把灰，“你那本事最好先收一收。今晚谁发光谁倒霉。”
屋外已经有人到了门前。
“科尔！”是那个副执事的声音，比前半夜更冷，“开门！”
莱恩没应。他把锡罐里的酒往苦蒿上一浇，往炉火上一按。
“滋——”
一股又苦又冲的白烟立刻窜了起来，混着烧焦的草味，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伊芙差点咳出来，硬生生捂住了嘴。
床边那女人眉头皱得死紧，显然这股味道比烂叶膏还难闻。
莱恩转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手给我。”
女人下意识没动。
莱恩没时间跟她讲道理，直接抓过她那只握着碎片的手。
她掌心还攥着那块银色裂片，冰凉，边缘硌人。莱恩另一只手往自己刀刃上一抹，指尖立刻见了血。他把血和炉灰混在一起，劈头盖脸按到她手上，把那块碎片连同半只手都糊了个严严实实。
女人疼得肩膀一颤，气息都乱了。
“你——”
“忍着。”莱恩低声说，“想活就把手藏好。”
门外第二下砸上来了。
“开门！”
莱恩又转向伊芙。
“你会装死人吗？”
伊芙气得眼神都变了：“你平时就这么救人？”
“会就点头，不会我把你塞柜子里。”
伊芙咬了咬牙，点了头。
“很好。”莱恩把她往长桌那边一推，“躺上去，斗篷脱掉，伤口露出来。喘气小点，别像个能**的人。”
伊芙真躺了上去。
床边那女人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只把那只被灰和血糊住的手压进毯子里。
门外第三下砸上来时，莱恩终于动了。
他把自己外套领口扯乱，又抓了把灰往脸上一抹，提着灯走到门边，故意拖了两步才把顶门的柜子挪开。
门一开，冷风卷着火把味直冲进来。
门外站了五个人。
副执事在最前，旁边多了个提银灯的神官，灯罩上嵌着细密花纹，里头烧着一线白火。再旁边，是两个骑士，和一条半人高的黑毛猎犬。
那狗鼻尖发亮，脖子上挂了条银链，一见门开就往里探头，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呜声。
莱恩脸色当场就沉了。
“你们教会现在连狗都管我家医馆了？”
副执事没接他这句，目光先扫过屋里。
苦蒿烟已经散开了，整间诊所里都像塞满了一层脏雾。炉火被压得只剩一点红，长桌边躺着伊芙，肩上的血都没擦净，脸白得像纸。床边那女人整个人缩在毯子里，露出的半张脸发红发潮，像高热没退。
空气里全是草药、血腥、灰和酒的苦味。
那个提灯神官皱了皱眉，抬手在鼻前挥了一下。
“你在屋里烧什么？”
“烧钱。”莱恩说，“不然你们觉得药从哪儿来？”
副执事视线落到长桌上的伊芙身上，眼神微微一停。
“她是谁？”
“病人。”莱恩说。
“叫什么？”
“我忙着给她止血，没空问全名。”莱恩靠在门边，挡住半扇门，“你们白天不来，半夜来得倒勤。我这儿再多几位病人，诊费都能给你们单开一本账。”
副执事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那条黑毛猎犬也跟着往前，一进门就压低头，在地上嗅来嗅去。它先在门边转了一圈，又往床边挪，喉咙里的声音慢慢变得更沉。
床上的女人没动。
毯子下，她那只手却轻轻攥了一下。
莱恩看在眼里，脚步一横，先一步挡在猎犬前面。
“别让它碰病人。”他说。
骑士冷声道：“让开。”
“她在发热。”莱恩盯着那条狗，“你们这条东西要是咬她一口，我今晚还得多缝一道伤。狗咬的诊费，你们教会报吗？”
那骑士眼皮一跳，手已经按上剑。
副执事却抬了抬手，示意先别动。
提灯神官这时也走进来了。他手里那盏银灯原本一直稳稳亮着，到了床边时，里头的白火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伊芙脸色一下紧了。
莱恩心里也跟着一沉。
那女人掌心里的碎片被血灰糊住了，居然还会牵动这盏灯。
提灯神官显然也察觉到了，眼神立刻锐了起来。他抬起灯，正要往床边更近一步，长桌上的伊芙忽然猛烈地咳了起来。
这一咳来得又急又重，像是把肺都咳裂了。她肩上的伤本来就没稳，这下又震开了，血顺着布条往外渗。
提灯神官下意识偏头。
莱恩就在这一瞬间，伸手抄起桌上一盆刚换下来的脏水，劈头盖脸泼进炉子里。
“嗤啦——”
火星四溅，苦蒿烟一下炸开。
整个屋子瞬间白成一团。
那条猎犬被呛得连退几步，狂打喷嚏，银链碰得叮当乱响。提灯神官手里那盏银灯也被烟一冲，里头白火一阵乱跳，居然暗下去一截。
“你疯了！”骑士怒喝。
“我还想问你们疯没疯。”莱恩被烟呛得声音都哑了，“这是医馆！这里两个高热，一个外伤，你们带狗带灯闯进来，是嫌我活太久？”
副执事站在烟里，脸色比夜色还冷。
“科尔，你在拦什么？”
莱恩咳了一声，把袖子往鼻前一挡。
“我在拦今晚第三个死在我屋里的人。”他说，“你们要搜，可以，先把窗打开，把这股烟散了。再让你那条狗离远点。它要是把我药柜踢翻了，你们今晚谁都别想走干净。”
屋里烟太重，连副执事都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提灯神官低头看了一眼银灯。里头那线白火摇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始终没再亮起来。
他眉头皱得更深，低声道：“残留乱了。”
副执事看他：“还能追吗？”
“这里太杂。”神官声音不大，“血，药，草灰，病气，全混在一起。真有东西，也被压下去了。”
莱恩听见这句，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前提是他们别再往床边掀毯子。
副执事显然还没死心，目光重新扫向床上那道人影。
“她抬起头。”
床边那女人没动。
莱恩回头，语气平得吓人。
“她烧到认不得人，刚灌完药。你让她抬头，她要是吐你一身，我不负责洗袍子。”
副执事盯着他：“我没在跟你说话。”
床边静了半息。
然后，那女人慢慢从毯子里抬起脸。
灯影和烟气混在一起，她脸上糊着一层灰，额前的银发也被压在脏布下面，只露出一点湿透的发尾。那双眼半睁着，带着高热病人才有的涣散，看人都像隔着水。
她看了副执事一眼，眉头轻轻一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水。”
副执事神情没动。
可那一眼很短，短得让人来不及从她脸上抓到什么。
莱恩顺手拎起杯子塞到她手里，动作自然得像真在照看重病人。
“喝你的，别说话。”
女人接住杯子，低头时，那只藏在毯子下的手一点都没露出来。
屋里安静了几息。
那条猎犬还在打喷嚏，提灯神官手里的银灯也没再有反应。副执事看了看长桌上的伊芙，又看了看床边那个“发热病人”，眼底那点疑心到底还是没完全散。
可外头巷子里突然又传来一阵喊声。
“副执事大人！南边修井房那边发现人了！”
副执事猛地转头。
门外那人还在喊：“有血！刚留下的！”
伊芙躺在长桌上，睫毛都没动一下。
莱恩却差点笑出来。
修井房在镇南，离这里隔了半座镇。也不知道哪位倒霉鬼半夜撞上了**队。
副执事在门口停了一瞬，最后还是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莱恩一眼。
“天亮前，不准离开医馆。”
莱恩点头。
“行，门你们赔吗？”
副执事没再理他，带着人和那条呛得眼泪都出来的猎犬快步离开了。
脚步声、马蹄声、火把的光，一点点退远。
门重新关上时，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
莱恩站在门边，等了很久，才把耳朵从门板上挪开。
“走了。”他说。
长桌上的伊芙先松下来，刚想撑起身，肩上一抽，疼得骂了一句。
床边那女人把杯子放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藏在毯子下的手。
灰已经干了，血也开始发硬。
她轻轻张开五指。
那块银色碎片还在，光却弱了很多。
莱恩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杯子抽出来放到桌上，然后半蹲下来，抓住她那只手看了看。
女人下意识想往回收。
“别动。”莱恩说，“再乱抖，我下次直接拿绳子捆。”
女人盯着他，终究没动。
莱恩把她掌心的灰血一点点拨开。
那块碎片边缘沾着暗红，表面却干净得过分，像什么都沾不上去。
伊芙在长桌那边低声道：“它会自己排掉脏东西。”
莱恩抬眼：“你知道得挺多。”
伊芙沉默了片刻，像在想该说多少。
“贴身护卫都会学这些。”她说，“圣痕碎片是圣堂的禁物。裂开这件事……以前没出过。”
床边那女人声音很轻。
“我以前也没想过，会有人想从我身上把它挖出来。”
屋里一下静了。
莱恩看着她掌心那块碎片，忽然想起账本刚才那句提示。
圣痕共鸣上升。
这东西会引灯，会引人，还会让账本自己动。
他慢慢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抽屉边把账本拿出来。
伊芙和床边那女人同时看向他。
莱恩把账本翻开，纸页空白了一瞬，接着，细字一点点浮了出来。
记录对象确认。
圣痕碎片持有者。
姓名：塞西莉娅·阿斯特。
床边那女人瞳孔猛地一缩。
伊芙也直起了身，盯着那页纸，连疼都忘了。
屋里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床边那女人慢慢开口，像是第一次把这个名字从很远的地方捡回来。
“……塞西莉娅。”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片一直压着的空白，终于裂开了一小道口子。
“对。”她声音很低，“我叫塞西莉娅。”
莱恩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看账本。
纸页还在继续往下浮字。
警告。
碎片停留过久，将持续吸引搜索。
建议：在天亮前转移。
伊芙脸色一下白了。
“我说过，得走。”
莱恩却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最后那行字，眉心一点点拧起来。
天亮前转移。
副执事又刚留下了话，不准他离开医馆。
这活听起来就不太安稳。
塞西莉娅也看见了那几行字，缓缓收紧掌心，把碎片重新握住。
“你可以把我们交出去。”她说，“这样最省事。”
莱恩抬头看她。
塞西莉娅脸上还有高热带出来的潮红，声音却稳了很多。
“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伊芙**进来，也是我的事。你把门打开，说人在这里，至少——”
“至少我前半夜收的那袋金币就白赚了。”莱恩把账本一合，语气平淡得很，“我这个人，受不了这种损失。”
伊芙：“……”
塞西莉娅：“……”
莱恩转身去药柜边，拎出一卷旧地图、一只干瘪的钱袋，还有半袋硬得能敲钉子的面包。
“都别看了。”他说，“要走就趁现在。再磨一会儿，天一亮，整条街都得看见我们出门。”
伊芙撑着桌边坐起来，肩上的伤让她额角全是冷汗。
“你有地方带我们去？”
“有。”莱恩把地图往桌上一摊，指尖点在镇外一处灰白色的空地上，“旧隔离站。”
伊芙皱眉：“那地方早废了。”
“废了才好。”莱恩说，“活人嫌晦气，教会嫌脏，正适合藏病号。”
塞西莉娅看着那张旧地图，忽然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地方的图？”
莱恩顿了顿，头也没抬。
“因为我刚到白鸦镇的第一天，镇长就拿这张图告诉我。”他说，“他说我这家诊所要是也撑不下去，死了可以直接往那边埋，省得还占镇里的地。”
屋里静了一瞬。
伊芙先骂了一句：“这镇长真该死。”
莱恩把地图卷起来，神色倒很平。
“你要愿意，等我们活着回来，可以排队去弄死他。”他说，“现在先下床。”
塞西莉娅掀开毯子，脚刚一落地，身子就晃了一下。
莱恩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抬眼看他，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吐出一句。
“谢谢。”
莱恩看了她一眼，像没听见似的把人扶稳，顺手把那件旧外套重新搭到她肩上。
“省点力气。”他说，“路上还有得骂我。”
“闭嘴。”
他摸黑翻出一捆苦蒿，一把炉灰，还有一只装了半瓶旧酒的锡罐。动作快得像演过很多次一样，半点都不带乱。
床边那女人低声道：“你知道怎么遮？”
“现在知道了。”莱恩把苦蒿揉碎，塞进锡罐里，又抓了一把灰，“你那本事最好先收一收。今晚谁发光谁倒霉。”
屋外已经有人到了门前。
“科尔！”是那个副执事的声音，比前半夜更冷，“开门！”
莱恩没应。他把锡罐里的酒往苦蒿上一浇，往炉火上一按。
“滋——”
一股又苦又冲的白烟立刻窜了起来，混着烧焦的草味，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伊芙差点咳出来，硬生生捂住了嘴。
床边那女人眉头皱得死紧，显然这股味道比烂叶膏还难闻。
莱恩转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手给我。”
女人下意识没动。
莱恩没时间跟她讲道理，直接抓过她那只握着碎片的手。
她掌心还攥着那块银色裂片，冰凉，边缘硌人。莱恩另一只手往自己刀刃上一抹，指尖立刻见了血。他把血和炉灰混在一起，劈头盖脸按到她手上，把那块碎片连同半只手都糊了个严严实实。
女人疼得肩膀一颤，气息都乱了。
“你——”
“忍着。”莱恩低声说，“想活就把手藏好。”
门外第二下砸上来了。
“开门！”
莱恩又转向伊芙。
“你会装死人吗？”
伊芙气得眼神都变了：“你平时就这么救人？”
“会就点头，不会我把你塞柜子里。”
伊芙咬了咬牙，点了头。
“很好。”莱恩把她往长桌那边一推，“躺上去，斗篷脱掉，伤口露出来。喘气小点，别像个能**的人。”
伊芙真躺了上去。
床边那女人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只把那只被灰和血糊住的手压进毯子里。
门外第三下砸上来时，莱恩终于动了。
他把自己外套领口扯乱，又抓了把灰往脸上一抹，提着灯走到门边，故意拖了两步才把顶门的柜子挪开。
门一开，冷风卷着火把味直冲进来。
门外站了五个人。
副执事在最前，旁边多了个提银灯的神官，灯罩上嵌着细密花纹，里头烧着一线白火。再旁边，是两个骑士，和一条半人高的黑毛猎犬。
那狗鼻尖发亮，脖子上挂了条银链，一见门开就往里探头，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呜声。
莱恩脸色当场就沉了。
“你们教会现在连狗都管我家医馆了？”
副执事没接他这句，目光先扫过屋里。
苦蒿烟已经散开了，整间诊所里都像塞满了一层脏雾。炉火被压得只剩一点红，长桌边躺着伊芙，肩上的血都没擦净，脸白得像纸。床边那女人整个人缩在毯子里，露出的半张脸发红发潮，像高热没退。
空气里全是草药、血腥、灰和酒的苦味。
那个提灯神官皱了皱眉，抬手在鼻前挥了一下。
“你在屋里烧什么？”
“烧钱。”莱恩说，“不然你们觉得药从哪儿来？”
副执事视线落到长桌上的伊芙身上，眼神微微一停。
“她是谁？”
“病人。”莱恩说。
“叫什么？”
“我忙着给她止血，没空问全名。”莱恩靠在门边，挡住半扇门，“你们白天不来，半夜来得倒勤。我这儿再多几位病人，诊费都能给你们单开一本账。”
副执事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那条黑毛猎犬也跟着往前，一进门就压低头，在地上嗅来嗅去。它先在门边转了一圈，又往床边挪，喉咙里的声音慢慢变得更沉。
床上的女人没动。
毯子下，她那只手却轻轻攥了一下。
莱恩看在眼里，脚步一横，先一步挡在猎犬前面。
“别让它碰病人。”他说。
骑士冷声道：“让开。”
“她在发热。”莱恩盯着那条狗，“你们这条东西要是咬她一口，我今晚还得多缝一道伤。狗咬的诊费，你们教会报吗？”
那骑士眼皮一跳，手已经按上剑。
副执事却抬了抬手，示意先别动。
提灯神官这时也走进来了。他手里那盏银灯原本一直稳稳亮着，到了床边时，里头的白火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伊芙脸色一下紧了。
莱恩心里也跟着一沉。
那女人掌心里的碎片被血灰糊住了，居然还会牵动这盏灯。
提灯神官显然也察觉到了，眼神立刻锐了起来。他抬起灯，正要往床边更近一步，长桌上的伊芙忽然猛烈地咳了起来。
这一咳来得又急又重，像是把肺都咳裂了。她肩上的伤本来就没稳，这下又震开了，血顺着布条往外渗。
提灯神官下意识偏头。
莱恩就在这一瞬间，伸手抄起桌上一盆刚换下来的脏水，劈头盖脸泼进炉子里。
“嗤啦——”
火星四溅，苦蒿烟一下炸开。
整个屋子瞬间白成一团。
那条猎犬被呛得连退几步，狂打喷嚏，银链碰得叮当乱响。提灯神官手里那盏银灯也被烟一冲，里头白火一阵乱跳，居然暗下去一截。
“你疯了！”骑士怒喝。
“我还想问你们疯没疯。”莱恩被烟呛得声音都哑了，“这是医馆！这里两个高热，一个外伤，你们带狗带灯闯进来，是嫌我活太久？”
副执事站在烟里，脸色比夜色还冷。
“科尔，你在拦什么？”
莱恩咳了一声，把袖子往鼻前一挡。
“我在拦今晚第三个死在我屋里的人。”他说，“你们要搜，可以，先把窗打开，把这股烟散了。再让你那条狗离远点。它要是把我药柜踢翻了，你们今晚谁都别想走干净。”
屋里烟太重，连副执事都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提灯神官低头看了一眼银灯。里头那线白火摇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始终没再亮起来。
他眉头皱得更深，低声道：“残留乱了。”
副执事看他：“还能追吗？”
“这里太杂。”神官声音不大，“血，药，草灰，病气，全混在一起。真有东西，也被压下去了。”
莱恩听见这句，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前提是他们别再往床边掀毯子。
副执事显然还没死心，目光重新扫向床上那道人影。
“她抬起头。”
床边那女人没动。
莱恩回头，语气平得吓人。
“她烧到认不得人，刚灌完药。你让她抬头，她要是吐你一身，我不负责洗袍子。”
副执事盯着他：“我没在跟你说话。”
床边静了半息。
然后，那女人慢慢从毯子里抬起脸。
灯影和烟气混在一起，她脸上糊着一层灰，额前的银发也被压在脏布下面，只露出一点湿透的发尾。那双眼半睁着，带着高热病人才有的涣散，看人都像隔着水。
她看了副执事一眼，眉头轻轻一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水。”
副执事神情没动。
可那一眼很短，短得让人来不及从她脸上抓到什么。
莱恩顺手拎起杯子塞到她手里，动作自然得像真在照看重病人。
“喝你的，别说话。”
女人接住杯子，低头时，那只藏在毯子下的手一点都没露出来。
屋里安静了几息。
那条猎犬还在打喷嚏，提灯神官手里的银灯也没再有反应。副执事看了看长桌上的伊芙，又看了看床边那个“发热病人”，眼底那点疑心到底还是没完全散。
可外头巷子里突然又传来一阵喊声。
“副执事大人！南边修井房那边发现人了！”
副执事猛地转头。
门外那人还在喊：“有血！刚留下的！”
伊芙躺在长桌上，睫毛都没动一下。
莱恩却差点笑出来。
修井房在镇南，离这里隔了半座镇。也不知道哪位倒霉鬼半夜撞上了**队。
副执事在门口停了一瞬，最后还是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莱恩一眼。
“天亮前，不准离开医馆。”
莱恩点头。
“行，门你们赔吗？”
副执事没再理他，带着人和那条呛得眼泪都出来的猎犬快步离开了。
脚步声、马蹄声、火把的光，一点点退远。
门重新关上时，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
莱恩站在门边，等了很久，才把耳朵从门板上挪开。
“走了。”他说。
长桌上的伊芙先松下来，刚想撑起身，肩上一抽，疼得骂了一句。
床边那女人把杯子放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藏在毯子下的手。
灰已经干了，血也开始发硬。
她轻轻张开五指。
那块银色碎片还在，光却弱了很多。
莱恩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杯子抽出来放到桌上，然后半蹲下来，抓住她那只手看了看。
女人下意识想往回收。
“别动。”莱恩说，“再乱抖，我下次直接拿绳子捆。”
女人盯着他，终究没动。
莱恩把她掌心的灰血一点点拨开。
那块碎片边缘沾着暗红，表面却干净得过分，像什么都沾不上去。
伊芙在长桌那边低声道：“它会自己排掉脏东西。”
莱恩抬眼：“你知道得挺多。”
伊芙沉默了片刻，像在想该说多少。
“贴身护卫都会学这些。”她说，“圣痕碎片是圣堂的禁物。裂开这件事……以前没出过。”
床边那女人声音很轻。
“我以前也没想过，会有人想从我身上把它挖出来。”
屋里一下静了。
莱恩看着她掌心那块碎片，忽然想起账本刚才那句提示。
圣痕共鸣上升。
这东西会引灯，会引人，还会让账本自己动。
他慢慢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抽屉边把账本拿出来。
伊芙和床边那女人同时看向他。
莱恩把账本翻开，纸页空白了一瞬，接着，细字一点点浮了出来。
记录对象确认。
圣痕碎片持有者。
姓名：塞西莉娅·阿斯特。
床边那女人瞳孔猛地一缩。
伊芙也直起了身，盯着那页纸，连疼都忘了。
屋里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床边那女人慢慢开口，像是第一次把这个名字从很远的地方捡回来。
“……塞西莉娅。”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片一直压着的空白，终于裂开了一小道口子。
“对。”她声音很低，“我叫塞西莉娅。”
莱恩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看账本。
纸页还在继续往下浮字。
警告。
碎片停留过久，将持续吸引搜索。
建议：在天亮前转移。
伊芙脸色一下白了。
“我说过，得走。”
莱恩却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最后那行字，眉心一点点拧起来。
天亮前转移。
副执事又刚留下了话，不准他离开医馆。
这活听起来就不太安稳。
塞西莉娅也看见了那几行字，缓缓收紧掌心，把碎片重新握住。
“你可以把我们交出去。”她说，“这样最省事。”
莱恩抬头看她。
塞西莉娅脸上还有高热带出来的潮红，声音却稳了很多。
“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伊芙**进来，也是我的事。你把门打开，说人在这里，至少——”
“至少我前半夜收的那袋金币就白赚了。”莱恩把账本一合，语气平淡得很，“我这个人，受不了这种损失。”
伊芙：“……”
塞西莉娅：“……”
莱恩转身去药柜边，拎出一卷旧地图、一只干瘪的钱袋，还有半袋硬得能敲钉子的面包。
“都别看了。”他说，“要走就趁现在。再磨一会儿，天一亮，整条街都得看见我们出门。”
伊芙撑着桌边坐起来，肩上的伤让她额角全是冷汗。
“你有地方带我们去？”
“有。”莱恩把地图往桌上一摊，指尖点在镇外一处灰白色的空地上，“旧隔离站。”
伊芙皱眉：“那地方早废了。”
“废了才好。”莱恩说，“活人嫌晦气，教会嫌脏，正适合藏病号。”
塞西莉娅看着那张旧地图，忽然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地方的图？”
莱恩顿了顿，头也没抬。
“因为我刚到白鸦镇的第一天，镇长就拿这张图告诉我。”他说，“他说我这家诊所要是也撑不下去，死了可以直接往那边埋，省得还占镇里的地。”
屋里静了一瞬。
伊芙先骂了一句：“这镇长真该死。”
莱恩把地图卷起来，神色倒很平。
“你要愿意，等我们活着回来，可以排队去弄死他。”他说，“现在先下床。”
塞西莉娅掀开毯子，脚刚一落地，身子就晃了一下。
莱恩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抬眼看他，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吐出一句。
“谢谢。”
莱恩看了她一眼，像没听见似的把人扶稳，顺手把那件旧外套重新搭到她肩上。
“省点力气。”他说，“路上还有得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