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号街区
来扣好，没说话。车子启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后视镜，看见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十个指甲掐进掌心肉里。他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她说完把脸别过去，去看车窗外面一栋一栋往后倒的楼房。那些写字楼、商场、住宅小区，在七月的光里灰扑扑的，像一排一排沉默的箱子。
他没有追问。他开着车，从城北往城南，穿过整座城市的中轴线。一路上经过了丰盛地产的三个楼盘工地，每个工地门口都立着巨幅广告牌，蓝底金字——"丰盛·未来城"。他没在意，这座城市到处都是这些牌子，看多了就看不见了。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丰盛大厦。
她到底在顶楼看见了什么。
凌晨一点十四分，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微信消息。他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消息来自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林若雪。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点开。
是一张图片。夜景，应该是站在很高的地方拍的，能看到一**城市的灯火。照片的正中央是一栋大楼，亮着零星的几扇窗，楼顶有一个巨大的发光LOGO——"丰盛地产"。四个字，蓝底金边。楼顶边缘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很小，模模糊糊的，站在天台栏杆内侧。照片底下跟着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标注是"18:01"，那个时间段正是他最后一次回看聊天记录确认晚饭的空档。
"陈渡。我没有**。"
他抖着手往上翻了翻。四点半的语音消息后面，密密麻麻叠着几十条自己发出去的未读消息，她在头七这晚一条都没有回。锁屏忽然弹出一条彩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内容只有一行字——"我在底下。"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见过。他翻到手机通话记录，从过去七天里几百条来电里一直往下翻，翻到最底。七天前，那个最短的号码。市中医院急诊科。
他回拨过去。嘟——嘟——嘟——响了三声，接通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然后，咔哒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很轻，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贴着话筒说话。
"陈渡。我没有抑郁症。我也没有**。你信我。"
电话断了。
陈渡低头看屏幕。通话记录里，那条去电凭空消失了。他使劲往下翻了翻，没有。不是没存——是从列表里蒸发掉了。他关掉手机，又打开。还是没有。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把窗帘掀起来。街灯的光涌进来，照亮了床头上那只青灰色的骨灰罐。罐子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是他亲手系的结。
他盯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打开手机，找到那张夜景照片，放大，一格一格地看。照片的右上角有一行时间戳，字体太小，他几乎把手机贴到眼睛上才看清楚。
拍摄时间：5月31日，18:01。
他记得那个时间。他站在急诊科走廊里，脚下是打翻的纱布盘。林若雪掉下去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前后。平头男人说的。
死前两分钟。
不对——不是死前。他忽然觉得头皮发麻。照片的时间戳比他接到**通知的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不是她拍的。是她死后第七天拍的。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里坐着，背挺得笔直。窗外省城的灯火还亮着，黄黄的一片，像一张铺在地上永远不灭的网。
第二章 档案室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渡站在丰盛大厦门口。
这栋楼总共三十六层，全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冷的蓝灰色。旋转门还没开，保安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把工牌举起来——林若雪的工牌，他在她遗物里找到的，照片上她还留着长发，比现在短一点，笑得淡淡的。
保安愣了一下，按下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半分钟后，旋转门动了。
"不好意思，你是林若雪的家属？我们听说了这件事，很难过。"保安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睛一直在他脸上转，"你有什么事吗？"
"她有些私人物品落在办公室，我来收拾一下。"
保安犹豫了一下。陈渡已经开始往里走了。大厅很空，黑白两色的大理石
他没有追问。他开着车，从城北往城南，穿过整座城市的中轴线。一路上经过了丰盛地产的三个楼盘工地，每个工地门口都立着巨幅广告牌，蓝底金字——"丰盛·未来城"。他没在意，这座城市到处都是这些牌子，看多了就看不见了。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丰盛大厦。
她到底在顶楼看见了什么。
凌晨一点十四分，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微信消息。他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消息来自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林若雪。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点开。
是一张图片。夜景，应该是站在很高的地方拍的，能看到一**城市的灯火。照片的正中央是一栋大楼，亮着零星的几扇窗，楼顶有一个巨大的发光LOGO——"丰盛地产"。四个字，蓝底金边。楼顶边缘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很小，模模糊糊的，站在天台栏杆内侧。照片底下跟着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标注是"18:01"，那个时间段正是他最后一次回看聊天记录确认晚饭的空档。
"陈渡。我没有**。"
他抖着手往上翻了翻。四点半的语音消息后面，密密麻麻叠着几十条自己发出去的未读消息，她在头七这晚一条都没有回。锁屏忽然弹出一条彩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内容只有一行字——"我在底下。"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见过。他翻到手机通话记录，从过去七天里几百条来电里一直往下翻，翻到最底。七天前，那个最短的号码。市中医院急诊科。
他回拨过去。嘟——嘟——嘟——响了三声，接通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然后，咔哒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很轻，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贴着话筒说话。
"陈渡。我没有抑郁症。我也没有**。你信我。"
电话断了。
陈渡低头看屏幕。通话记录里，那条去电凭空消失了。他使劲往下翻了翻，没有。不是没存——是从列表里蒸发掉了。他关掉手机，又打开。还是没有。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把窗帘掀起来。街灯的光涌进来，照亮了床头上那只青灰色的骨灰罐。罐子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是他亲手系的结。
他盯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打开手机，找到那张夜景照片，放大，一格一格地看。照片的右上角有一行时间戳，字体太小，他几乎把手机贴到眼睛上才看清楚。
拍摄时间：5月31日，18:01。
他记得那个时间。他站在急诊科走廊里，脚下是打翻的纱布盘。林若雪掉下去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前后。平头男人说的。
死前两分钟。
不对——不是死前。他忽然觉得头皮发麻。照片的时间戳比他接到**通知的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不是她拍的。是她死后第七天拍的。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里坐着，背挺得笔直。窗外省城的灯火还亮着，黄黄的一片，像一张铺在地上永远不灭的网。
第二章 档案室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渡站在丰盛大厦门口。
这栋楼总共三十六层，全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冷的蓝灰色。旋转门还没开，保安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把工牌举起来——林若雪的工牌，他在她遗物里找到的，照片上她还留着长发，比现在短一点，笑得淡淡的。
保安愣了一下，按下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半分钟后，旋转门动了。
"不好意思，你是林若雪的家属？我们听说了这件事，很难过。"保安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睛一直在他脸上转，"你有什么事吗？"
"她有些私人物品落在办公室，我来收拾一下。"
保安犹豫了一下。陈渡已经开始往里走了。大厅很空，黑白两色的大理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