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和离:疯批权臣砸金留不住
红绸挂满苏府的时候,苏金绵正蹲在后院柴房门口数铜板。
三十二文。
这是她藏了半年的全部身家,缝在旧袄夹层里,一块一块攒下来的。今早拿出来晒霉,顺便再数一遍,图个安心。
前院锣鼓喧天,嫡姐苏玉簪的嫁妆抬出去三十六抬,金线绣的嫁衣在日光底下晃得人眼晕。丫鬟婆子来回跑,嘴里喊着"攀上陆家了""往后苏家要飞黄腾达了",没人搭理柴房这边的事。
苏金绵把铜板重新藏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早就习惯了,庶女么,不配沾喜气。
但喜气没打算放过她。
日头刚偏西,外面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诡异。苏金绵从柴房探出头,看见管家一脸苍白地往后院跑,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出事了!出大事了!"管家的嗓子劈了,"婚书……婚书不对!"
苏金绵眼皮跳了一下。
接下来半个时辰,整个苏府乱成一锅粥。嫡姐的绣房传来摔东西的响动,紧接着是苏夫人歇斯底里的哭喊,然后是老爷书房的门被甩得"哐当"一声,几乎要掉下来。
苏金绵被叫去正堂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点数。
正堂里站满了人。苏老爷坐在上首,脸色铁青;苏夫人抱着苏玉簪,母女俩一个哭一个僵;族里几个长辈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苏老爷手里攥着一卷红绸,抖得哗哗响。
"你自己看。"
那卷红绸被扔到苏金绵脚边。她弯腰捡起来,展开。
大红色的婚书,烫金喜字,官印压得清清楚楚。她认得这规制,是陆惊砚府上送来的正式婚书,礼部都过了档的。
但新娘那一栏,写的不是苏玉簪。
是苏金绵。
三个字端端正正,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苏金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息。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正堂里转了一圈。苏老爷避开她的眼神,苏夫人哭得更凶了,苏玉簪咬着嘴唇盯着她,眼底全是恨。族里几个长辈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
"嫡姐的婚书呢?"苏金绵问。
"……被人换了。"苏老爷声音干涩,"原本那卷,找不到了。"
"谁换的?"
"不知道。"
苏金绵扯了扯嘴角。
她十六岁,不受宠,没人教她诗词歌赋,但她不蠢。婚书这种东西,盖了官印、过了礼部,岂是寻常人说换就能换的?陆惊砚权倾朝野,他府上送出来的东西,谁敢动手脚?
唯一的可能是——陆惊砚自己换的。
他要她。
苏金绵攥着婚书,指甲掐进掌心。从苏家人现在的反应来看,他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而且已经商量出了结论——
牺牲她。
"金绵。"苏老爷终于开口,声音放软了些,但软得很假,"你也看到了,这事……木已成舟。陆府的轿子明早就到,总不能让人空着回去。"
"所以呢?"
"你嫁。"
苏金绵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整个人看着特别和气。但她攥着婚书的手指节泛白,攥得婚书边角都皱了。
"爹,"她说,"咱们把话说清楚。替嫁可以,我有条件。"
苏夫人猛地抬头:"你还敢提条件?!你一个庶女攀上陆家的高枝,——"
"攀?"苏金绵打断她,"娘,你管这叫攀?婚书被人调了包,陆惊砚点名要我。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连他为什么选我都不清楚。明早轿子一来,我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这辈子是死是活全凭人家一句话——你管这叫攀高枝?"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苏玉簪忽然开口,声音尖利:"苏金绵,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陆惊砚权倾朝野,多少贵女想嫁都嫁不进去!"
"那你嫁。"
苏玉簪噎住了。
苏金绵看着她嫡姐那张气得发白的脸,心里明镜似的。苏玉簪嘴上骂她,眼底那点不甘心藏都藏不住。一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偏偏点名要个庶女,这对苏玉簪来说是奇耻大辱。
可苏金绵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费这么大周章把她从柴房拎出来扔进花轿,图什么?
图她貌美?她这张脸顶多算清秀,跟苏玉簪比差着一截。
图她才情?她连《女诫》都背不全。
图她家世?庶女,没**没靠山。
苏金绵越想越冷。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陆惊砚这么做,一定有个她暂时看不透的缘由。
但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五十两黄金。"苏金绵伸出五根手指,"明早上轿之前,我要见到五十两黄金现锭。这是替嫁的补偿,少一钱,你们自己跟陆府的轿子交代。"
苏夫人瞪圆了眼:"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娘,你算算账。"苏金绵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嫡姐嫁过去,是正经姻亲,苏家往后能借陆家的势。我嫁过去,庶女替嫁,陆惊砚怎么看苏家你们心里没数?这门婚事对苏家是赚是亏,你们自己掂量。"
她顿了顿,把婚书叠好揣进怀里。
"五十两黄金,买苏家一个台阶下。不给也行,明早陆府的轿子到了,你们让嫡姐上。我不拦着。"
正堂里又安静了。
苏老爷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闭了闭眼:"……给。"
苏金绵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苏玉簪压低的咒骂声,她没回头。走出正堂门槛的时候,晚风扑面而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苏金绵回柴房把那三十二文铜板重新翻出来,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三十二文是她的,五十两黄金是她的,往后陆惊砚给多少……她也要全部攥在手里。
她不信命,不信运气,不信什么天降良缘。
她信黄金。
信那沉甸甸、实打实、谁也骗不走抢不走的黄金。
红烛燃到半夜。
苏金绵被推进新房的时候,满屋子喜色晃得她眯了眯眼。红绸、红帐、红烛台,连桌上的合卺酒杯都是红的。
她穿着不合身的嫁衣坐在床沿,袖口大了一圈,是临时拿苏玉簪的旧嫁衣改的。没人有空给她做新的。
门响了。
脚步声很沉,一步一步,不急不缓。鞋底踩在地砖上,带进来一身深秋夜里特有的寒气。
苏金绵抬起头。
陆惊砚站在烛火底下。很高,肩宽腰窄,穿着一身玄色吉服,金线绣的蟒纹在烛光里忽明忽暗。他五官生得极好,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的。
但那双眼睛太冷。
冷到苏金绵下意识攥紧了袖口里的手。她见过形形**的人,苏家那些虚伪的亲戚、街上讨价还价的商贩、后厨克扣她月钱的婆子——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像他这样,像盯着猎物。
陆惊砚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烛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衬得那道视线越发压人。
"知道为什么是你么?"他开口了。
声音比她想象中低,低到她胸口跟着震了一下。
苏金绵仰着头看他,心跳快得要命,但脸上一点没露。"婚书是你换的。"
"嗯。"
"嫡姐的婚书,也是你收走的。"
"嗯。"
"为什么?"
陆惊砚忽然弯下腰。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上,整个人覆下来,把她圈在喜床和他胸膛之间。距离太近了,近到苏金绵能闻见他身上极淡的沉水香,混着一点铁器似的凉意。
"苏玉簪温婉、端庄、识大体。"他说,"是世人眼里最好的陆夫人人选。"
苏金绵屏住呼吸。
"但我不要世人眼里好的。"
陆惊砚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但五指扣得很紧,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刀剑的薄茧。
"我要我自己看中的。弃嫡择庶,调包婚书,逼***替你应这门亲——"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烛火在他眼底一跳,把那双冷透了的眼睛映出一点疯意。
"苏金绵,是我算计的。"
"从你的命,到你的人,全是我抢来的。"
苏金绵喉咙发干。
她想象过无数种可能。陆惊砚选她是因为什么阴谋,是因为拿捏苏家的把柄,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他不便明说的利用价值。
但她没想过,一个权倾朝野的男人会这样直白地告诉她——
我就是想要你。
比阴谋更让人后背发麻的,是明目张胆的掠夺。
苏金绵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手,把陆惊砚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陆大人。"她喊他,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你算计我嫁你,我认了。婚书过了官印,我反悔不了。"
陆惊砚挑了挑眉。
"但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苏金绵从床沿上站起来,仰着头跟他对视。她矮他将近一个头,但这会儿背挺得笔直,一点没怂。
"我这人贪财,贪得坦坦荡荡。你给的黄金、银子、铺面、地契,我全收,全不客气。你给我多少我拿多少,别指望我受了好处就感恩戴德爱**。"
她从怀里掏出那卷婚书,在陆惊砚眼前展开。
"但你耽误了我的人生。我本来可以攒够钱,离了苏家,找个没人管我的地方安生过日子。现在你把我抢进陆府,我的人生归你管了——"
她指了指婚书上自己的名字。
"这是你欠我的。按月给我黄金补偿,铺面也好现银也好,实打实的好处到位,我安分做你的陆夫人。你跟我谈感情,我不接。"
"你困我自由,不给实物补偿——"
苏金绵把婚书重新叠好,揣回去。
"那我就和离。一纸诉状递上去,****都看着呢,看你陆权臣抢来的夫人闹和离,面子上好不好看。"
新房里的红烛又爆了个灯花。
陆惊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短促,像铁器划过石面溅出的火星。
"有意思。"
他伸手,指尖挑起她耳边一缕碎发,慢条斯理地别到她耳后。动作看着温柔,但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苏金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金绵,"他喊她全名,嗓音又低又哑,"你是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抢来的,我这辈子头一回这么费劲。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红烛把他半个身子拢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钱,我给。铺面、地契、黄金、珍宝,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和离——"
他歪了歪头。
"你提一次,我撕一次。你跑一次,我抓一次。你攒多少家当,我全给你翻出来。苏金绵,我不跟你谈情,我跟你谈——"
他顿了顿,忽然俯身凑近她耳侧。呼吸喷在她脖颈上,又烫又冷。
"占有。"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苏金绵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拳头。
良久,她走到桌前拿起那盏合卺酒,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辛辣,呛得她眼眶发酸。
她放下酒杯,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发白的脸,一字一顿低声说:
"你占有你的。我攒我的黄金。"
"陆惊砚,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