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岚的假面------------------------------------------，看起来过得最好的人。，三千块。高跟鞋，一千二。口红，三百。，只剩五百一十二块三毛。信用卡账单，四千八百六十二块五。。，江岚推开家门时，把高跟鞋提在手里。，漆黑一片。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鞋跟磕碰发出一点声响，惊动屋里那两个已经睡下的人。，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缩在沙发角落里吃泡面。听到动静，她像只受惊的猫，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看了一眼江岚，又迅速低下头。“还没睡？”江岚换上漫不经心的语调，把手里的包随手扔在玄关柜上——那是只限量款的托特包，皮质**，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嗯……在等水开。”唐晓小声撒谎。其实那桶泡面已经泡了十分钟，面都坨了。，换好拖鞋，踩着那双磨得脚后跟生疼的细高跟，尽量走得摇曳生姿地走进客厅。“岚姐。”刘思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头，脸色苍白，“你回来了。嗯，睡了。”江岚丢下一个字，语气冷淡。。只有冷，才能把这两个同样狼狈的女孩推开，才能维持住那个“过得很好”的假象。，关上门，反锁。
那一瞬间，她背靠着门板，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顺着门滑落下来。脚后跟的皮破了，血粘在**上，钻心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条银行发来的催款短信刺得眼睛生疼：
您的信用卡账单4862.5元已逾期，请于3日内还清，否则将影响个人征信。
四千八百六十二块五。那是她上个月为了拿下一个项目，硬着头皮请客户吃饭、买伴手礼、打车跑遍半个城花出去的钱。项目黄了，提成没了，这笔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余额，只有五百一十二块三。连一半都凑不齐。
她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微微发抖。她想哭，想给陈屿打电话，想告诉他自己撑不住了。但她不能。
陈屿是那种会在约会时精准计算AA制的男人，他喜欢她的独立、潇洒、不粘人。一旦她露出一点缺钱的窘迫，那点暧昧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想卸妆。但那瓶昂贵的卸妆油已经空了，一直没舍得买新的。
犹豫了两秒，推开门，走到公共洗手台，拿起了唐晓那瓶九块九包邮的卸妆油。
按压，涂抹，乳化。镜子里的那张脸，在廉价的油脂里慢慢变得模糊。
她突然觉得恶心。不是对唐晓的东西，是对她自己。她江岚，一个自诩精致的白领，沦落到要用九块九的卸妆油维持体面。
她洗了一把脸，用冷水，狠狠搓了搓。补了补口红，把那个破洞的**脱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最底层，换上一条新的。
打**门，走出去。
客厅里，唐晓还在吃那桶坨掉的面。江岚走到沙发旁，拿起那个限量款托特包，假装随意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包纸巾。
“唐晓，”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你上次说的那个兼职，还招人吗？”
唐晓愣住了。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面条上的汤汁滴在裤子上，烫出一个红点。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岚。
那个连三十块咖啡都要犹豫半天、连坐地铁都要计算时间的唐晓，是江岚嘴里“兼职”的来源。
“啊……那个，是招人的。”唐晓结结巴巴地说，“但是……那是发**，很辛苦的，而且一天只有八十块……”
“没事，”江岚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最近想攒钱换个更好的粉底液，原来的那个不好用了。”
她撒谎了。面不改色。她不能告诉唐晓，她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她只能用这种“虚荣”的谎言，掩饰窘迫。
唐晓低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同情？还是嘲弄？江岚看不懂。她只觉得唐晓的那个眼神，像一把刀，把她那层精心糊上去的假面，割开了一道口子。
“那我把链接推给你。”唐晓小声说。
“好。”江岚把纸巾扔在茶几上，转身回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赢了。她保住了面子。但她也输了。她在唐晓面前，成了一个“为了买粉底液去发**”的怪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霓虹灯把夜空染成浑浊的橘红色。
她拿出手机，点开陈屿的朋友圈。就在刚刚，他发了一条动态。照片是一碗便利店的关东煮，配文：“加班到深夜，生活不易，但还要继续。”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碗关东煮，只要十五块钱。他也在装。装出一副“生活不易”的奋斗者模样，其实只是在用这种廉价的自我感动，掩饰平庸的底色。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大家都在装。唐晓装作“我不饿”，刘思装作“我没事”，陈屿装作“我很努力”，而她江岚，装作“我过得很好”。
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隔壁传来唐晓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刘思细碎的哭声。她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这间老破小的出租屋，像一艘船。她们三个人挤在这艘船上，戴着面具，假装还活着。
面具底下，全是伤口。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枕头边放着五十块钱。是唐晓留的，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岚姐，我发工资了，你先用。
江岚握着那张纸条，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没哭。但那天下午，她给陈屿发了一条微信：我们算了吧。
对方秒回：好。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笑了笑。原来，有些告别，比想象中容易。
可有些东西，比告别更难。
她翻开手机，点开唐晓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
“你上次说的那个兼职，还招人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听见隔壁刘思的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这间六十平米的隔断房，住着三个负债的女人。
一个不敢回房东消息。
一个喜欢不起喜欢的人。
一个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她们谁都不知道，明天和绝望，哪个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