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晚唐:长安烬  |  作者:麟零  |  更新:2026-04-11
柴房------------------------------------------,沈砚收拾了仅有的几件衣物,离开破庙,往城南而去。,他没有回头。这座破庙虽然破败,却给了他几个月的栖身之所。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长安城,才是他的战场。,布局规整,如棋盘一般。皇城居北,朱雀大街纵贯南北,宽约百步,两侧坊市鳞次栉比。永宁坊在皇城东南,属长安县的管辖范围,坊内多住小官吏和寒门士子,算是长安城的“中产社区”。,才找到永宁坊。坊门有兵丁把守,查验身份。沈砚报了温庭玉的名字,兵丁打量他一眼,摆摆手放行。,一座小小的两进院落,门楣简陋,瓦片有些破损,显是久未修缮。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的几竿瘦竹,在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开门的是个老仆,须发皆白,穿着一身半旧的褐衣,弯腰驼背,走路颤颤巍巍。他问明身份后,引沈砚入内,穿过小小的天井,来到后院。“就是这间。”老仆推开柴房的门,“公子以后住这里。粗茶淡饭,老朽会给你送。但温先生说了,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不许打听他的事。需要你时,他会找你。公子可记下了?”:“多谢老丈,学生记下了。”,转身离去,步履蹒跚,却透着一股沉稳。,约莫一丈见方,勉强放得下一张榻、一张桌、一个木架。榻上铺着一层干草,放着一床旧被褥,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桌上有一盏油灯,一个粗瓷碗,一双筷子。墙角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坐在榻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但比破庙强多了。至少不漏风,至少有被褥,至少有门有窗,不用担心半夜有野狗闯进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沈砚道了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这些天在牢里,吃的是馊饭剩菜,早就饿坏了。一碗稀粥下肚,才觉得活了过来。,他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衣物只有两件,不必收拾。书籍有几本——一本《论语》,一本《孟子》,一本《昭明文选》,都是原身留下的,翻得破破烂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是下了苦功的。
沈砚翻开《论语》,看着那些批注,心中一阵感慨。
原身是个苦命人,也是个用功人。虽然寄居破庙,三餐不继,却从未放弃读书。那些批注,有的是对经义的解读,有的是对时事的感慨,有的是对人生的感悟。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甘和倔强。
可惜,他没能等到出头之日。
沈砚合上书,闭目沉思。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也继承了原身的执念——为父洗冤,重振家声。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原身,但既然占了这具身体,就要担起这份责任。这是因果,也是命运。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在柴房中读书。
温庭玉的书房对他开放,但只能借不能拿,每次借书都要登记。书房不大,藏书却不少,经史子集,应有尽有。沈砚如饥似渴地读着,从《贞观政要》到《通典》,从两《唐书》到历朝奏议,从《唐律疏议》到《唐六典》,一边读一边做笔记,试图拼凑出这个时代最真实的面貌。
晚唐的问题,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财政上,两税法早已崩坏。德宗年间推行两税法,本意是简化税制、增加收入,但施行几十年后,弊端丛生。地方官横征暴敛,大户人家勾结官府逃避赋税,小民负担越来越重,被迫卖地逃亡。**收不上税,府库空虚,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
**上,神策军由宦官掌控。这支军队本是抵御吐蕃的精锐,后来成为禁军,由宦官统领。宦官们为了巩固权势,大肆扩充神策军,给予优厚待遇,使其成为自己的私兵。边镇藩镇则自成一国,父死子继,不遵**号令。河朔三镇尤其跋扈,**能调动的兵力不足五万,根本无力征讨。
**上,牛李党争绵延四十年。两党为了争夺相位,无所不用其极,互相攻击、诬陷、排挤,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官员们只知有党,不知有君;只知**,不知治国。人才被浪费,政令被搁置,民心被背离。
而皇帝呢?
宣宗李忱,这位号称“小太宗”的皇帝,确实勤政,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确实节俭,穿着洗得发白的龙袍;确实明察,能记住每个官员的履历。但他猜忌心极重,用宦官制衡朝臣,用藩镇制衡宦官,用党争制衡藩镇,看似平衡,实则把帝国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这哪里是中兴……”沈砚喃喃道,“分明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合上书,闭目沉思。
若想在这潭浑水里活下去,必须看清每一步棋,必须知道谁可以倚重,谁必须提防,谁可以利用,谁必须铲除。
温庭玉,是个可以倚重的人吗?
这些天,他偶尔会来柴房,问沈砚读了什么书,有什么心得。沈砚如实回答,不卑不亢。温庭玉有时会点点头,有时会皱皱眉,有时会提几个问题,然后转身离去。
沈砚知道,他在观察。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忍受孤寂吗?能守规矩吗?能有耐心吗?能沉下心读书吗?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这些,都需要时间验证。
沈砚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半个月后的一天,温庭玉忽然来找他。
“那篇策论,我递上去了。”
沈砚一愣:“递给谁了?”
温庭玉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魏谟。”
沈砚心中一震。
魏谟——御史台大夫,晚唐名臣,以直谏闻名。他是魏征的五世孙,继承了乃祖的风骨,敢言敢谏,不畏权贵。牛李党争中,他始终保持中立,既不依附牛党,也不投靠李党,因此深得宣宗信任。宣宗曾对人说:“魏谟有祖风,朕之魏征也。”
“魏公看了你的策论,问了我三句话。”温庭玉道,“第一句:此子年几何?第二句:沈敬之之后?第三句:可堪造就?”
沈砚深吸一口气:“温待诏如何答的?”
“如实答。”温庭玉道,“十九岁,沈敬之庶子,是个人才,但还需磨砺。”
沈砚点头。
魏谟没有直接召见他,说明还在观察。但能入魏谟的眼,已经是天大的机缘。魏谟是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天下,若能得他赏识,日后科举入仕,便有了最大的靠山。
“多谢温待诏。”
温庭玉摆摆手:“不必谢我。那篇策论确实写得好,魏公能看上,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要记住,魏公中立,不代表安全。朝中盯着他的人多,你若被当成他的门生,就会有人把你当靶子。尤其是李德裕的人,他们恨魏公入骨,不会放过任何与他有关的人。”
沈砚点头:“学生明白。”
温庭玉看着他,忽然问:“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砚沉默片刻,道:“参加科举,入仕。”
“以你现在的身份,参加科举?”温庭玉皱眉,“你虽有秀才功名,但那是你父亲在世时得的,早已被革除。要从头考起,得先入国子监,拿到监生资格,才能参加乡试。而国子监……”
他叹了口气:“国子监里,都是权贵子弟。你一个寒门,进去就是众矢之的。那些人从小锦衣玉食,受最好的教育,有最好的老师,你比得过他们吗?就算你比得过,他们会让你比过吗?”
沈砚道:“学生知道很难。但只有这一条路。”
温庭玉沉默许久,缓缓道:“你若真要走这条路,我有一人可以引荐——国子监广文馆博士郑颢,是我的同科。他虽出身寒门,但在国子监任教多年,颇有声望。若他能收你为学生,你入监便有望。”
沈砚心中大喜:“多谢温待诏!”
温庭玉摆手:“先别谢。郑颢这人,最重品行。他若要见你,必会多方考察。你能不能入他的眼,看你自己的造化。明日我带你去见他。”
沈砚点头:“学生明白。”
温庭玉离去后,沈砚坐在柴房中,望着窗外的月光。
郑颢。
国子监博士。
这是他入仕的第一步。
必须走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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