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指腹粗糙，是常年翻弄死人皮肤留下的茧。她把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闻的时候闭了一下眼。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辨认完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不是嫌弃，是一种很旧的、很沉的表情。
"菌斑。"她松开手，"你爹十年前就在查这个。他没查完。"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
册子从她怀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她体温的旧香气味。松脂、雄黄、陈年棺木的底味。那股味和周衡袖口的赤气甜腥撞在一起，两种气味在空气中绞了一下。
周衡接过来。册子的封皮是羊皮的，边角磨烂了，露出底下发黄的棉纸。他翻开第一页。
是一口竖井。
井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铜钱，铜钱之间用红线连着。井底画着一团黑色的雾气。
墨迹很旧，但笔迹他认得。
是**的字。
**画竖井图时下笔极稳，线条干净，连铜钱的位置都标了尺寸。但画到井底那团雾气时，笔锋忽然乱了。墨点溅出来，像是手抖了。
周衡的指尖在那团乱墨上停了一瞬。
柳青娘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灰尘里画了个圈。"永乐年间，姚广孝封印了一个东西在王恭厂地底下。"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不食血肉，只吞衣冠魂魄。四十九年一醒。醒一次，要四十九件衣冠祭品。"
"现在是天启六年。"周衡的嗓子发紧。
"对。距离上次封印，正好四十九年。"
周衡翻到册子的下一页。上面的字迹不是**的了。更潦草，更急，像是匆匆补上去的。
"被标记者，手背生菌斑。常人十二日死。钦天监血脉，可撑七七四十九日。血脉越纯，撑得越久。"
最后一行是**的字。只有八个字。
"吾撑四十二日。勿寻。"
勿寻。
周衡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写了"勿寻"。意思是：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但别来。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指。还能感觉到疼。
门外忽然传来靴子踩碎瓦片的声响。
义庄里的甜腐气味骤然变浓了。不是风吹的，是从棺木深处渗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被脚步声惊动了。头顶的房梁发出一声闷响，像老木头在翻身。
周衡猛地抬头。义庄的门被踹开了，三个番子提着刀冲进来。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一层，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块灰布。
"就是他！钦天监的周衡！"
周衡下意识后退一步。柳青**反应比他快。
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棺材后面。"躺下。"她压低声音。
"什么？"
柳青娘没解释。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进了棺材里。
周衡蹲在棺材后面，后背贴着棺材板。棺材板的木纹硌着后背，凉的，凉得他打了个激灵。缝隙里的菌丝蹭在他后颈上，像细小的手指在摸他。他不敢动。也****。嘴里咬着自己的舌尖，铁锈味。
他听见柳青**身体撞上棺底的闷响。不重，但很实，像一截木头落了地。
然后是寂静。
番子们绕过棺材。领头的那个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啐了一口。
"晦气。死了的。"
周衡看不见棺材里的景象，但他能听见番子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汗味。靴子从他面前走过，离他的手指不到三寸。桐油味。皮革味。还有刀鞘上铜箍的涩味。
有个番子走到楠木棺材旁边，拿刀鞘敲了一下棺盖。楠木发出一声闷响，比别的棺材沉。番子愣了一下，像是要掀盖。
领头的骂了一声："别碰那个。上回老赵碰了，回来病了三天。"
番子缩了手。
他们搜了一圈，没找到别人。领头的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衡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站起来。
棺材里，柳青娘睁开了眼。
她的脸色在变。刚才还是青灰色的死人色，现在正一点一点褪回去，露出底下苍白的底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布，慢慢拧干。
"假死药，撑不了一刻钟。"她坐起来，声音有点哑，"你爹当年也用过这招。"
周衡眸光沉下，静静望着她，没说话。眼底全是疑窦。她认得**的手迹，她有**的册子，她知道菌斑的来历，她连**喂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