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天过去了,顾见隅没有任何消息。
叙晚不是那种会守着手机等回复的人。她有更实际的事情要操心——比如房东涨租的通知,比如甲方第十七版修改意见,比如车贷扣款日就在下周二。
但每天早晚,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看一眼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发的那个“行”字上。
绿色气泡孤零零地挂在屏幕右侧,像一面无人回应的小旗子。
**天中午,叙晚趁着午休时间,开车去了趟医院。
急诊室的护士还是那天晚上的那个,看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找那个没***的?”
“对,他出院了?”
护士翻了翻记录:“前天晚上就办了出院手续。凌晨三点多,自己走的。”
叙晚愣了一下:“自己走的?他那个伤?”
“我们也劝了,但他说要签字自己负责。走路还有点跛,不过意志力挺强的。”护士顿了顿,压低声音,“姑娘,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我们查了他的信息,系统里什么都调不出来。”
叙晚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从医院出来,她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方向盘被太阳晒得发烫,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红薯。
她想不通。
一个连***都没有的人,一个浑身是伤、连站起来都费劲的人,凌晨三点,独自离开医院。
他能去哪?
她想起他那句“没有家”,想起他说“离职了”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种看稀奇东西的表情。
算了。
她发动车子,开回公司。
下午的会开到六点半,甲方又加了三个需求,其中一个要求“在保持简约的同时增加细节”,叙晚的直属上司赵总监直接把锅甩给了她:“小叙,这个你擅长,今晚加个班搞定。”
叙晚笑着说了声“好的”,转头就在心里把赵总监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加班到九点多,她随便吃了碗面条,然后开始跑滴滴。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三单,收入八十七块。
凌晨一点,她把最后一单乘客送到目的地,正准备收工,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银行App的推送。
她瞥了一眼,手指顿住了。
账户入账:5300.00元。
汇款人信息:**。
留言框里只有四个字:
“利息下次。”
叙晚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
她把车靠边停下,打开那个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那条“等我”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三天前。
她打了一行字:“钱收到了,你是谁?”
删掉。
又打:“你从哪弄的钱?”
删掉。
又打:“你在哪?”
删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发了很久的呆。
车窗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接下来的一个月,叙晚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上班,加班,跑滴滴,睡觉。偶尔跟林绵绵吃顿饭,被闺蜜嘲笑“你是不是要跟工作结婚”。
林绵绵是叙晚的大学室友,也是她在上海唯一能说真心话的人。圆脸大眼,说话像***,在医美机构做咨询顾问,月薪是叙晚的两倍,花钱的速度也是叙晚的两倍。
“你那个欠你钱的男人,后来联系你了吗?”林绵绵一边往嘴里塞烤肉一边问。
“还了。”
“还了?什么时候?”
“出院后第三天。凌晨转账,五千三。”
林绵绵瞪大眼睛:“他怎么有你的****?”
叙晚愣了一下。
对啊。
她只留了手机号,没给过****。
“可能是医院缴费单上有?”她不确定地说。
林绵绵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叙晚,你捡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他是程序员。”
“程序员能查到你****?”
叙晚沉默了。
那天晚上回家后,她翻遍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和转账信息。那笔五千三的汇款来自一个境外账户,她试着搜了一下,什么都查不到。
对方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里,连个水花都没留下。
只有那条短信还在。
“我是顾见隅。五千三,会还。等我。”
叙晚盯着那个“等”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他还钱?他已经还了。
等他说清楚?他没必要跟一个陌生人解释什么。
等一个答案?她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她把这个对话框置了底。
不是删掉,是不想每次打开微信都看见。
眼不见为净。
这句话她对自己说了很多遍,但每次跑滴滴经过那条巷子,还是会不自觉地踩一脚刹车。
巷子早就恢复了原样。垃圾箱换了个新的,墙根下被人刷了一层新漆,连那天下雨积过水坑的地方都干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九月,叙晚换了一份工作。
倒不是之前那家公司不好,是赵总监越来越过分。连续三次把叙晚的方案署上自己的名字去汇报,被发现后还倒打一耙,说叙晚“格局不够”。
叙晚忍了三个月,攒够了作品集,跳槽去了另一家广告公司。薪资涨了两千,title从AE升到了SAM。
新公司在陆家嘴的一栋写字楼里,从落地窗能看见黄浦江。叙晚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在窗边站了很久,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货船,忽然觉得自己也像其中一艘——不大,不快,但一直在往前开。
新工作比之前更忙,但叙晚喜欢忙。忙意味着有钱,有钱意味着离她的五年计划更近一步。
她开始接更多的配音兼职。有时候凌晨两点跑完滴滴回家,还要录半小时的稿子。声音沙哑了就喝蜂蜜水,困了就喝黑咖啡,黑咖啡不管用了就用凉水洗脸。
林绵绵说她这是在透支生命。
叙晚说:“生命不拿来透支,难道拿来存着养老?”
十一月,她的车贷还清了。
那天她特意请了半天假,去银行办了结清手续。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她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可乐,坐在花坛边沿喝。
可乐是冰的,太阳是暖的,***里第一次有了超过两万的余额。
她掏出手机,想跟谁分享这个好消息。
通讯录翻了一圈,最后只给林绵绵发了一条消息:“车贷还完了!!!”
林绵绵秒回:“恭喜!!!今晚吃火锅!!!”
叙晚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那个人还在,她会不会也告诉他?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不会。
因为那个人还欠她利息。
十二月,上海入冬。
叙晚换了一副更厚的方向盘套,在车里放了一条毯子,等单的时候可以盖在腿上。
有一天深夜,她接了一单从虹桥火车站到浦东的活儿。乘客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
叙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不是他。
侧脸不像,气质不像,哪里都不像。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师傅,走不走?”男人睁开眼,语气有点不耐烦。
“走。”叙晚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翻出了那条被置底的对话框。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八月份。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如此反复三次,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睡觉。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她想问他:你在哪?
想问他:你到底是谁?
想问他:你为什么要说“等我”?
但她一个字都没有发。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更不确定,如果他不回答,自己会不会失望。
叙晚不喜欢失望。
失望是一种情绪,情绪会影响效率,效率会影响赚钱。
所以她不问。
她选择忘记。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深夜雨巷里的那盏灯。你路过的时候它亮着,你走远了它就灭了。
你不回头,就不会知道它有没有再次亮起。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一直在看她。
从上海的医院到海参崴的临时据点,从***到圣彼得堡,从欧洲某国的数据中心到飞越大西洋的航班上。
顾见隅的手机里,存着一张截图。
那是道路监控拍下的画面:一辆白色丰田停在巷口,一个穿卫衣的女人举着伞蹲在地上。
画面很模糊,连脸都看不清。
但他看了很多遍。
多到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她蹲下来的那个弧度。
韩啸说他疯了。
他说:“也许。”
然后继续执行任务,继续追踪**,继续在凌晨三点打开那张截图,看三秒,然后关掉。
他的手机里没有存她的号码。
但他记得。
每一个数字。
闭上眼睛就能背出来。
有时候他会想,她现在在做什么?
在加班?在跑滴滴?在跟闺蜜吃饭?还是已经忘了他?
最后那个念头会让他的胸口发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他把这种感觉转化成代码,一行一行地敲进系统里。
敲得越多,胸口就越空。
空到只剩下一个名字。
叙晚。
他把这两个字设成了某条加密程序的密钥。
没有人知道。
只有他自己。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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