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再也没有为那个男人掉过一滴眼泪。
后来**走了以后，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商量把她送到哪里去——小姨家说他们也不宽裕，大伯家说家里三个孩子已经养不过来了。
最后是街道办事处出面，帮她申请了低保和孤儿补贴，她才勉强把书读完。
她从初中就开始偷偷打零工。
在学校后门的包子铺端过盘子，在超市仓库搬过货，在网吧当夜班收银员，被喝醉的客人骂过很多难听的话。
她把每一张钞票都捋平了塞进存钱罐里，塞进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辈子，绝不像我妈那样，被一个人拴住，又被那个人丢掉。
这个念头陪了她十二年。
比任何亲人都忠诚。
比任何感情都可靠。
许念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工资不高不低，养活自己绰绰有余，但她那个抠法看起来像是月薪两千。
她住合租房，衣服穿到起球也不换，午饭永远是公司微波炉热的前一天剩饭。
唯一舍得花的钱是买彩票，每个星期买两张，不多买，就两张，花二十块钱。
她不指望中奖，就是想给自己一个念想。
万一呢？
十二岁那年她就知道，人是靠“万一”活着的。
公司新来了一个设计总监，叫沈渡。
许念头一回注意到沈渡是在周一的晨会上。
他穿了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深灰色卫衣，袖口微微卷起来，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戴表。
他在白板前面讲这个季度的设计方向，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楚，偶尔开一个不痛不*的玩笑，底下有人笑，许念没笑。
她在看他的鞋。
一双灰白色的帆布鞋，边沿有点发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二手帆布鞋，她迅速做出判断。
裤脚有点磨毛了，不是故意做旧的那种，是真的旧。
指甲干干净净，没有烟渍，但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茧——画图的人，跟她一样。
沈渡讲到最后，目光扫了一圈，忽然停在许念脸上，冲她笑了一下。
很淡很随意的笑，像是在人群里认出了一个人。
许念条件反射地把目光移开了。
她对任何男性的关注都有天然的警觉，像一只被人拿石头砸过的流浪猫，哪怕伸过来的手上确实没有石头，她还是下意识地弓起脊背。
会后沈渡过来找她，问她手上在做的那个方案进度怎么样。
许念回答得干净利落，该说的说完就闭嘴。
沈渡也不多废话，点点头走了。
之后几天都是这样。
沈渡对所有人都礼貌而疏淡，唯独对许念会多问两句——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搭讪，而是真的在聊工作，聊配色思路，聊版式结构，聊到兴头上还会拿笔在纸上画几笔示意。
许念渐渐发现，这个人是真有两下子的。
但她依然保持着距离。
她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同事就是同事，最多加个微信，朋友圈互相点赞，下了班各回各家。
在这个线以内，她可以正常说话、正常微笑。
跨出这条线的，她一律不接。
可沈渡好像根本没看见那条线。
入职的第三周，他在午休的时候端着一盒水果坐到许念旁边，说自己切多了吃不完，问她要不要。
许念看了一眼，哈密瓜切得整整齐齐装在乐扣盒子里，上面叉了两根牙签。
“谢谢，我吃过了。”
“水果又不占肚子，”沈渡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哈密瓜很甜的，我早上在菜市场挑了半天。”
菜市场。
许念捕捉到了这个词。
一个去菜市场买水果的男人，多半自己过日子，精打细算，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大少爷。
她接了一块，很克制地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
沈渡看她吃了，笑得眼睛微微弯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高兴，像小孩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许念正好偏头看见了那个笑，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拍。
她把第二块瓜放下了，说够了谢谢。
沈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被他盖过去，低头收拾盒子，语气轻快地说那剩下的我下午再吃。
后来许念才后知后觉地想，那天沈渡为什么要在菜市场买哈密瓜？
他明明可以买切好的果切，超市里有现成的，贵不了几块钱。
他自己明明也说了，切多了吃不完。
他是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