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些镜子里的‘人’，他们可能是你人格中某些被压抑的部分。创伤经历常常会导致人格解离，尤其是在童年时期。”
“我没有创伤。”姜楠说得很快。
林博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根据你的描述，我认为你可能正在经历解离性身份障碍的早期阶段。通俗地说，就是多重人格。你的核心人格还占据主导地位，但其他的人格碎片已经开始通过镜面反射显现出来。这不是精神**症，你不会出现幻觉或者妄想，你的现实检验能力是完好的——你知道镜子里的‘她’不应该是你，这说明你还能区分现实和异常。”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我需要你做一个记录。”林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日期，“每次你照镜子的时候，记录下时间、看到了什么、镜中人和你本人的差异。如果有‘多个’人格出现，试着分辨他们的特征——他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情绪？对你说什么话？”
姜楠接过本子。纸张很普通，但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墨水味，不是纸浆味，而是一种类似于医院消毒水的、冰冷的、让人不安的气味。
“其次，我开一些药给你。”林博在处方笺上写了什么，“氟西汀，一种常用的抗抑郁药，也有助于稳定人格边界。每天一次，每次一片，早上服用。”
姜楠接过处方。上面写着“氟西汀20mg”，字迹潦草但不难辨认。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林博摘下眼镜擦了擦，“这段时间尽量少照镜子。如果必须照，不要超过十秒。镜子是人格碎片的‘通道’，你照得越久，他们就越容易和你建立连接。”
“建立连接之后呢？”
林博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面射过来，温和但不可抗拒：“他们会想要取代你。”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姜楠的手心全是汗。她在楼下的药房取了药，透明的塑料瓶里装着白色的小药片，标签上印着“氟西汀20mg×30片”。药瓶很小，可以攥在手心里。
回程的地铁上，她发了一条微信给苏晓：“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苏晓秒回：“终于！！！我早就说了！！！怎么样？”
“他开了药，说是多重人格早期。”
“多重人格？就是一个人有好多个人格那种？你有人格**？”
“他说是早期，算是预防。”
“那你小心点，别让另一个人格把我拉黑了哈哈哈哈。”
姜楠看着苏晓的回复，嘴角下意识地弯了一下。但她马上僵住了——这个笑容的角度，和昨天镜中人的那个微笑一模一样。
她不是自己想笑的。
是那个人格在笑。
那天晚上，姜楠吃了第一片药。
说明书上写着“可能引起恶心、头晕、失眠或嗜睡等不良反应”，但没有写“可能引起幻觉加重”。
她在入睡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卧室的小镜子——被床单盖着的，确认盖好的。一切正常。她关灯，闭眼。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传来的。像四个收音机同时调到了不同的频率，混杂在一起，但每一个都能听清。
第一个声音在笑，是那种压抑的、喉咙深处的笑声：“她终于吃药了。林博是个聪明人。”
第二个声音在骂，语速很快，像连珠炮：“骗子！全是骗子！那个药是假的！他根本不想治好她！”
第三个声音在哭，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水里说话：“镜子……镜子好冷……我不想待在里面……”
**个声音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
姜楠猛地睁开眼。
卧室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圆形的水渍，她看了很多次了。但现在，那个水渍在一片一片地变成镜子。不是真的变成镜子，而是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水渍的表面开始反射——反射出她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的样子。
但倒影里的她，是站着的。
她站在天花板上，低着头看床上的自己。
“不。”姜楠闭上眼。
声音更清晰了。
笑面人说：“她怕我们。”
怒者说：“她应该怕。她会死。我们会替她活。”
哭者说：“我不想替她活……我只想让她哭……让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