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手。我是说……昨天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你和我说你在家煮了泡面。但是你从来不煮泡面，你都是泡的。你说‘用锅煮的面比较好吃’，可是你以前说过煮泡面太麻烦了，你宁愿不洗锅也不煮。”
姜楠的手指收紧。“那是……”
“你不记得自己说过‘煮泡面太麻烦’了对吧？”苏晓盯着她的眼睛，“姜楠，你到底怎么了？”
姜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确实不记得自己说过“煮泡面太麻烦”。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以前是泡面还是煮面。这些日常的细节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走了，她抓不住，也来不及抓。
苏晓叹了口气，站起来说：“我去洗个脸，你冷静一下。”
她走向玄关。
姜楠的瞳孔猛地收缩——玄关那里有一面穿衣镜，她知道那面镜子没有被盖住。她刚才忘了检查，忘了提醒苏晓。
“苏晓别——”
已经晚了。
苏晓经过穿衣镜的时候，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只是一瞥。然后她停下来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钉在了地上。
“苏晓？”姜楠走过去。
苏晓的脸在几秒内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的嘴唇在抖，眼睛盯着镜面，眼球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无法转动。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镜子。
姜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穿衣镜里反射着玄关的景象——鞋架、衣帽钩、几把雨伞、还有苏晓的背影。但是苏晓的背影前面，镜中的画面应该是苏晓的脸——从正面反射的脸。可镜中站在苏晓位置上的人，不是苏晓。
是姜楠。
镜子里的苏晓没有倒影。镜子里站在那个位置的是姜楠的脸，穿着苏晓的新外套，做着和苏晓一模一样的表情——惊恐、震惊、难以置信。但那张脸是姜楠的。
“你不是应该……在镜子里看到你自己吗？”苏晓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镜子里的“姜楠”看着苏晓，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是姜楠的微笑。是那个笑容——十五度，三十度，越来越大的弧度。
“你是不是……”苏晓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墙上，“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了姜楠的胸口。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变得困难。她想说“我没有”，想说“我还活着”，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镜子里的“姜楠”笑得更开心了。她举起右手，对着苏晓挥了挥。
苏晓尖叫着跑出了门。
水果散了一地，苹果滚到了沙发底下。门在苏晓身后砰地关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然后慢慢消失。
只剩下姜楠一个人。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脸无辜地回望她的“自己”。
“你满意了？”姜楠的声音是哑的。
镜子里的她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做了一个“我什么也没做”的表情。
姜楠从厨房拿出一卷黑色垃圾袋，一层一层地贴在穿衣镜上。贴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听到镜子里传来细微的笑声，从垃圾袋的缝隙里钻出来，像是隔着很厚的水层，模糊但真实。
她贴了七层。
笑声还在。
第三章：双重记忆
苏晓没有接电话。十四个未接来电，三条语音消息，两条文字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姜楠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机攥在手心，屏幕上的时间从下午五点跳到了晚上八点。她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纱照进来，把房间涂上一层橘**的、不真实的颜色。
苏晓最后那条文字消息停在下午三点四十一分：“我需要冷静一下，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
姜楠把这句话读了十几遍。不是拒绝，不是绝交，只是需要时间消化。正常的。看到镜子里站着自己的好朋友，任何人都会需要时间消化。她没有跑得更远、没有打电话报警、没有联系姜楠的家人，这已经是苏晓能给出的最大的信任了。
但姜楠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进去的，是从骨髓里往外冒的。她想给苏晓发一条长长的消息解释一切，但打了删、**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对不起”。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什么。
苏晓下午说的话：“你以前说过煮泡面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