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遮住了。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安分、寡淡，像一盆长期搁在角落里的绿植。
书房在走廊最里头，门半掩着。
推门进去，顾深站在窗前打电话，夕光把他的轮廓切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条件不改，明天上午签。"
挂了电话，转过身。
"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双手叠在膝盖上，腰挺直，肩放松。这个姿势练了四年，不能太散漫，也不能太拘束。让对方觉得舒服，但不越线。
顾深绕到书桌后面，坐下，拉开最右边的抽屉。
拿出一个文件袋，搁在桌面上，推过来。
"看一下。"
深灰色的文件袋，封面烫着一家律所的名字。
我认识。顾深的地产并购、股权重组，都是这家做的。
打开。
第一页：《合约终止确认书》。
第二页：《资产清算协议》。
第三页是一张银行本票的影印件。
金额那栏：50,000,000.00
五千万。
我盯着那串零看了很久。
"四年，五千万。"
顾深开口了。
"没亏待你。"
没亏待。
这三个字扎进皮肉里，不动声色地疼。
"理由呢？"我问，嗓音比我预想的稳。
顾深靠进椅背里，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放松的姿态。也是俯视的姿态。
"苏眠，这段关系什么性质，咱们都清楚。"
他说。
"我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人陪我出席场合，你需要钱。现在这个安排不合适了。"
"因为……我胖了。"
我没有用问句。
顾深沉默了一拍。
"因为你不再是我愿意带在身边的人。"
他说得直白，连一层包装都不给。
"四年了，我给了你大部分女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生活，你也做了你该做的。现在期满，各走各路。"
各走各路。
四年，四个字就结完了。
"你以为我会哭？"
我盯着他。
顾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一向聪明。签了，明天搬走就行。"
我低头看那份协议，****，每一条都堵死了退路。
违约金、保密条款、竞业限制。
他连我可能认识什么人都提前想到了。
"如果我不签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顾深放下杯子，抬眼。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我读了四年，太熟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一种发自骨头缝里的漫不经心。
就好像我刚才说了一句完全不值得回应的废话。
"苏眠。"
他叫我全名。
"你手里有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
第三章
我搬出临江苑是第二天中午的事。
东西不多，四年攒下来真正属于我的只有两只箱子。
一只装衣服，一只装那些他不在的白天我偷偷画的设计手稿。
何姐帮我把箱子拎到电梯口，眼眶红红的，但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车门边站着一个姑娘。
二十三四岁，瘦，下巴尖得能划破空气，穿一件短到大腿根的白色西装裙，脚踩十公分的细跟鞋，妆画得精致又攻击性十足。
她看见我拖着箱子出来，歪了一下头。
"你就是苏眠？"
我没停步。
"你是谁？"
她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把胸口的项链亮出来。
一颗红宝石吊坠，镶钻的链子，我认识那个款式。
临江苑楼下那家珠宝店的镇店之宝，标价一百二十万。
上个月我陪顾深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他连步子都没停。
"宋婉清。"她自我介绍，"顾先生让我今天搬进来，刚好碰**搬出去。"
她上下看了我一眼。
"原来是这样的。"
这样的。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
"苏姐姐，你这行李也太少了吧？住了四年就两只箱子？"
她走近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地下**的保安听见。
"顾先生不是给了钱吗，怎么连衣服都不带？是他不让你带，还是你穿不上了？"
最后四个字，她笑着说的。
我拖着箱子从她身边走过去。
"让一下。"
"哎，别急着走啊。"她追了两步，"苏姐姐，我听说你以前穿六码？现在看着得有十码了吧，难怪顾先生……"
"宋小姐。"
我站住了。
"他今天让你搬进来，你就觉得你能住长吗？"
她的笑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