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布上，像颗小红点。
她没抽出来，继续缝。
“你小时候偷藏的玉米，”他声音低了，“是你烧的？”
她终于抬眼。
窗外风刮过枣树，叶子沙沙响。
一只麻雀落在檐角，歪头看了她一眼，飞走了。
她把针别在衣襟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积了层灰，她用指头抹了抹，灰落了，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像小时候刻的字，早被磨平了。
“你记得雪夜跪着求神明，”她说，“可你不知道，那晚我跪在你身后，冻得说不出话。”
他站着，没动。
她转身，从柜底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七颗果实，每颗都刻着名字。
最上面那颗，刻着“烬”。
她没给他看。
只是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柜底。
祁烬没动。
她走过去，拉开门。
门栓发松，一推就歪。
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土腥味，还有远处灶台没烧尽的柴灰。
她走出去，没回头。
他站在原地，手里那碗空了，底儿还沾着一星黑渍。
阳光斜斜照进来，照在那道门栓上。
木头裂了，缝里卡着半片枯叶。
：粮票上交那天，军装撕了半边
祁家祠堂外头，风卷着纸灰打转。粮票堆在供桌上，一叠一叠，像烧剩的纸钱。族老的拐杖敲在青砖上，一下，又一下。
“谢予决，你嫁进祁家，吃的是祁家的粮，穿的是祁家的布，如今倒好，把活命的根往外送？”
她没答。手里的粮票一张一张，叠得齐整。袖口灰扑扑的，左肩裂口没补，风从那儿钻进去，吹得她肋骨凸起的轮廓一颤一颤。
祁烬站在门边，军装扣子崩了一颗，线头还挂在颈侧。他没动，也没说话。身后，三个祁家男丁攥着扁担，指节发白。
她把最后一张粮票贴在掌心，低头看了看。上面印着“壹斤”，字迹模糊，边角卷了毛。
她抬手，撕了。
纸片裂开的声音很轻，像旧布被扯开。她没停，一张接一张，撕得碎，碎得像雪片。撕完，她蹲下，把碎纸片拢进怀里，走到院门口那口老邮筒前。
邮筒锈得厉害，盖子卡着，她用指甲抠了两下，才掀开。
她把碎纸片全塞了进去。
风一吹，几片纸屑从筒口飘出来，落在门槛上，沾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