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囚鸾!  |  作者:忙忙碌碌的云亦云  |  更新:2026-05-11
旧人------------------------------------------。,已经能下床走动。她每日在院中走几圈,晒晒太阳,吃几碗清粥,看着镜中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病可以养好,有些东西是养不好的。——那是上辈子抄了十年佛经留下的。这辈子她没有抄过一天佛经,可那个茧还在,像是刻在她灵魂上的印记,提醒她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小姐,您今天又要出门?”翠屏端着早膳进来,看见柳惜音已经换好了衣裳,不由得皱眉。“嗯,去祥运茶庄。还去?上次去了回来就累得够呛,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所以今天你陪我坐马车去。”柳惜音说。:“那奴婢去叫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今天她去祥运茶庄,不只是为了见祖父。。,是意外,也是契机。她需要确认一件事——萧衍和祖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上辈子她不知道这件事,说明这件事在后来的十年里从未浮出水面。能让萧衍亲自微服出宫见面的人,在整个长安城都屈指可数。祖父一个致仕多年的老臣,凭什么?:祖父手里有萧衍想要的东西。,祖父本身就是萧衍想要的东西。
柳惜音需要弄清楚这一点,因为这意味着她手里多了一张可以打的牌。
马车从柳府出发,穿过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一路向东。
柳惜音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长安城的四月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槐花如雪,柳絮纷飞,街边的茶楼酒肆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竹篮在人群中穿梭,脆生生地叫卖:“***——白兰花——刚摘的——”
这些声音、这些气味、这些颜色,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都是模糊的。因为那时候她的世界只有宫墙那么大的范围,宫墙外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如今她重新置身其中,才惊觉自己错过了多少东西。
马车在祥运茶庄门口停下。
柳惜音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茶庄的招牌——祥运茶庄四个字是颜体,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她上辈子在这里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次,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块招牌。
这辈子,她要认真看每一件事。
因为她知道,每一件事的背后都可能藏着秘密。
“姑娘来了。”掌柜认出她,笑眯眯地迎上来,“老太爷在楼上,已经等了您一会儿了。”
柳惜音点点头,拾级而上。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吱呀吱呀地响,像是一个老人在低声咳嗽。她走到二楼雅室门口,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隙。
她看见祖父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各占半壁江山,和上次的残局不同,这一次是开局不久,双方都在布局阶段。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棋盘上。
在祖父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门坐着,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罩一件竹青色的鹤氅,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和一侧微微泛红的耳廓。
柳惜音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他。
萧衍。
他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在祖父离开后来,而是直接坐在了祖父对面,和祖父下棋。
柳惜音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柳老太爷的声音。
柳惜音推门而入,目光从祖父身上滑过,落在那个月白色的人影身上。
萧衍正好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上一次在楼梯上,只是匆匆一瞥,她连他的正脸都没看清。这一次,她看清了。
太子萧衍,年二十二岁,生母是已故的孝贤皇后,六岁被立为太子,十五岁开始监国,二十二岁已经处理朝政整整七年。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深沉有度。
此刻,他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柳惜音太熟悉了。深不见底的黑色,像是千年古井,井水冰凉彻骨,投入一颗石子也激不起半点涟漪。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情感,是某种更原始、更危险的东西。
掌控欲。
萧衍这个人,骨子里刻着掌控二字。他掌控朝堂,掌控臣子,掌控后宫,掌控身边一切可控和不可控的东西。上辈子,柳惜音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一点,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是老夫的孙女。”柳老太爷介绍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惜音,过来见过太子殿下。”
柳惜音垂下眼帘,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臣女柳惜音,见过太子殿下。”
她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跪拜的角度、手摆放的位置、低头的幅度,都精准得像量过一样。这是上辈子在宫里练出来的本事,刻进了骨头里,想忘都忘不掉。
萧衍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扫过她微微弯下的脊背,最后落在她交叠于身前的手上。
“起来。”他说。
声音比上辈子年轻,没有后来那种低沉沙哑的沧桑感,但已经带上了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矜贵。像一个天生的王者,不需要刻意摆架子,架子就长在他身上。
柳惜音站起身,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偷偷抬眼看他,没有红着脸心跳加速,没有在心里偷偷地想“太子殿下长得真好看”。
她只是站着,像一株安静的植物,不引人注目,也不引人反感。
但萧衍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面对当朝太子,行礼标准得像在宫里待了十年,起身后既不紧张也不好奇,淡定得像一棵老树。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柳姑娘似乎不怕本王。”萧衍说,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柳惜音微微抬眼,目光与他平视了一瞬便移开:“殿下是人,臣女也是人,何惧之有?”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但也不算失礼。
萧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笑,更像是一种审视后的确认。
柳老太爷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他咳嗽一声,对萧衍说:“殿下,老夫这孙女年纪虽小,心思却比同龄人深得多。上次她来,跟老夫说了一番话,老夫想了三天,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萧衍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哦?说了什么?”
柳老太爷看了柳惜音一眼,似乎在问“要不要你自己说”。
柳惜音会意,开口说道:“臣女对祖父说,不想参选今夏的选秀。”
雅室里安静了一瞬。
萧衍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但柳惜音注意到,他捏着盏沿的食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她上辈子对这个人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烂熟于心,根本不会注意到。
“为什么不想参选?”萧衍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柳惜音沉默了一瞬。
她不能把真实原因说出来——总不能说“因为我上辈子被你害死了”。
她需要找一个合理的、能让萧衍接受的理由。
“臣女资质平庸,不堪入选。”她最终说。
“你资质平庸?”萧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上了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本王见过不少自称资质平庸的人,他们多半是谦虚。但柳姑娘说这话的时候,本王觉得你是认真的。”
柳惜音没有说话。
萧衍继续说:“一个真正资质平庸的人,不会在你祖父面前说出‘不想做棋子’这种话。柳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祖父已经把那天你们的对话告诉本王了?”
柳惜音心中一凛。
祖父和萧衍的关系,比她想的还要深。深到祖父会把孙女说的话转述给当朝太子。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祖父。柳老太爷正悠哉悠哉地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只老狐狸。
“臣女愚钝,不知祖父与殿下说了什么。”柳惜音垂下眼帘。
“他说你告诉他,‘不想做棋子’。”萧衍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柳姑娘,本王很好奇,你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怎么会想到‘棋子’这个词?”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
柳惜音心脏跳得快了几拍,但面上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直视萧衍的眼睛。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主动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里,映出她的倒影——一个十五岁的少女,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神里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因为臣女看过史书。”她说,“史书上最不缺的就是棋子。那些被送进后宫的女子,有几个不是棋子?她们的一生,不过是家族的**、帝王的玩物,有用时捧在手心,无用时弃如敝履。臣女不想做那样的人。”
萧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上辈子柳惜音见过无数次,每次他眯眼,就代表他在认真想事情,并且极有可能在想怎么算计别人。
“你看过什么史书?”他问。
“《汉书》《后汉书》《晋书》《唐书》。”柳惜音报了一串书名,这些确实是她上辈子在宫里读过无数遍的,“臣女尤其喜欢读后妃传。”
“后妃传?”萧衍似乎来了兴趣,“说说看,你从后妃传里读到了什么?”
柳惜音想了想,说:“臣女读到的是——帝王之爱,不过镜花水月。今日宠你,明日便可以宠别人。今日捧你上天,明日便可以摔你下地。所谓圣眷,不过是帝王手中一根线,线那头牵着无数人,他想让谁飞起来谁就飞起来,想让谁摔下去谁就摔下去。”
萧衍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礼节性的微笑,不是审视时的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意外的笑。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绽开,将他平日里那种疏离矜贵的气质冲淡了许多,露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鲜活。
柳惜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恐惧。
上辈子,他第一次对她笑的时候,她的反应是心跳加速、脸红耳热,从此沦陷,万劫不复。
而这辈子,他再次对她笑的时候,她的反应是心跳加速、指尖发凉——因为她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她产生了兴趣。
一个十五岁就能说出“帝王之爱不过镜花水月”这种话的姑娘,对一个二十二岁、见过无数阿谀奉承的太子来说,太新鲜了。
新鲜就意味着有趣。
有趣就意味着他想探究。
探究就意味着……
柳惜音不敢往下想了。
“柳姑娘年纪轻轻,见解倒是老辣。”萧衍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笑意,“本王倒是好奇,若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愿意过什么样的日子?”
柳惜音抬起头,看着窗外四月的长安城,看着街边盛开的槐花和往来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萧衍和柳老太爷都没想到的话。
“臣女想去江南。”
“江南?”萧衍放下茶盏。
“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雨朦胧。臣女想在江南开一间小小的绣坊,养几只猫,种一院子花,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向往。
上辈子她在深宫里关了十年,最向往的就是宫墙外的世界。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梦见江南——她没有去过江南,所有关于江南的想象都来自书上的文字和画上的山水。但那些文字和山水,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
因为深宫的高墙太高了,阳光照不进来。
“江南。”萧衍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里蕴含的东西。
柳惜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审视,不是探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不解,还有一种她上辈子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
那是什么,她说不清楚。
但她知道,那不是好事。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