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岩这个人吧，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他是个真朋友。
我认识他快十五年了。那时候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他是新搬来的住户，第一天就在楼下被几个大孩子欺负了。我正好路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对着那几个大孩子一顿乱吼，把他们吼跑了。
阿岩蹲在地上，鼻青脸肿地抬起头看我，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十五年的话：“你好厉害，你能做我姐姐吗？”
后来他真的叫我姐，叫了十五年。
我们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他是我的发小，我的弟弟，我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其他的发小们也是一样。我们这群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早就没了性别这个概念。所以昨天在KTV里亲他那一下，对我来说真的就和亲自己家的狗没什么区别。
但顾清衡不知道。
在他眼里，我和一个男人接吻了，那个男人还是我的发小。
我想到这里，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其实我有点好奇，在顾清衡的认知里，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家住址，知道我的身体，知道我在床上的每一个反应。但他不知道我开了一家猫咖，不知道我的猫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我每天早上几点起床，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上学了，不知道我其实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我第一个男人。
这件事我没跟他说过，因为没机会，也因为没必要。**之间不需要交代这种历史。而且和他第一次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不是跟别人做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破的，有一次骑车的时候摔了一跤，回家之后发现**上有血，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吓得半死，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和他做的时候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可以告诉他“你是第一个”。他大概默认我不是**，毕竟二十岁的女生，长得也不算难看，怎么可能还是**？
他没问过，我也没提过。
就这样。
下午三点的时候，阿岩终于铲完了所有的猫砂盆，从二楼下来，满头大汗地瘫在了沙发上。大橘趁机跳上他的肚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你这些猫也太能拉了。”阿岩有气无力地抱怨，“我铲了三大袋，三大袋啊骆歆韵，你是不是在喂它们吃泻药？”
“铲个屎就累成这样，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体育生？”我给他倒了杯冰水，放在茶几上。
阿岩伸手够到水杯，一口气灌了半杯，然后抹了抹嘴，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对了，韵姐，昨天那个**……你是不是认识？”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吧台：“哪个**？”
“就那个带队的，最高的那个，蓝眼睛的。”阿岩说，“我注意了一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什么眼神？”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
“怎么说呢……”阿岩想了想，“就是那种，明明在看你，但假装没在看你。你懂我意思吧？”
我不懂，也不想懂。
“不认识。”我说，“大概是因为我们当时俩干的事有点过于有冲击力了他就多看了两眼吧。”
阿岩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再追问。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对了，说到昨天。”阿岩忽然坐直了，差点把大橘从他肚子上颠下去，“我那生日宴，昨天不是搞砸了吗，我想着下下周三重新办一次。这次不去KTV了，找个酒吧，我提前去把场子踩好，保证不带未成年。”
“还办？”我有点意外。
“当然要办，二十岁生日呢，一辈子就一次。”阿岩理直气壮地说，“下下周三，你可得来啊，不许找借口。”
我想了想，下下周三好像也没什么安排，就点了点头：“行，到时候看情况。”
“什么叫到时候看情况？你必须来。”阿岩掏出手机，“我把你名字记上，不来的是小狗。”
我没忍住笑了。
阿岩一直在店里待到下午八点，帮我把所有的碗洗完、地拖完、猫喂完之后才走。他走的时候换下了那条可爱的围裙，穿上他那件限量版的白色T恤，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
“那我先走了啊韵姐，明天再来。”他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
“明天别忘了，说好一周的。”
“忘不了忘不了，走了！”
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有力，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渐渐远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停在路边的那辆小电驴。
小电驴灰扑扑地停在那里，车身上的贴纸已经褪了色，车筐里还放着今天早上装包子的塑料袋。我走过去把塑料袋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骑上车，插上钥匙，拧了一下油门，电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有气无力的。
骑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我把车停到充电桩旁边，扫了码开始充电。每次充电要三个小时，花两块钱。我的小电驴电池容量小，每天都要充，稍微跑远一点就得推着回来。
我站在充电桩旁边等着充电指示灯亮起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身边好像都是富二代。
阿岩是，阿岩的那群朋友也是，就连顾清衡——虽然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但从他住的房子、开的车、用的东西来看，家境绝对不差。
只有我，一个开着猫咖、骑着小电驴、每天为两块钱充电费心疼的穷光蛋。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电梯到了十楼。
门打开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顾清衡家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鞋柜上也没有放钥匙——他平时回来的时候会把钥匙随手放在鞋柜上，我偶尔看见过。
看起来还没下班。
***的工作时间听起来很规律，朝九晚五，但实际上加班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他半夜才回来，有时候他回来之后又被一个电话叫走。我从来不问他去干什么，他也从来不主动说。
我不知道他在***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就像他不知道我开了一家叫“呼噜山”的猫咖一样。
我们之间的信息差就是这么大。
他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只在夜晚的床上交汇，其余的时间里，我们是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互不打扰。
我收回目光，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
玄关的灯没开，我摸黑换了鞋，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今天阿岩问我的那个问题。
“韵姐，你和那个**是不是认识？”
我认识他快十五年了。那时候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他是新搬来的住户，第一天就在楼下被几个大孩子欺负了。我正好路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对着那几个大孩子一顿乱吼，把他们吼跑了。
阿岩蹲在地上，鼻青脸肿地抬起头看我，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十五年的话：“你好厉害，你能做我姐姐吗？”
后来他真的叫我姐，叫了十五年。
我们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他是我的发小，我的弟弟，我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其他的发小们也是一样。我们这群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早就没了性别这个概念。所以昨天在KTV里亲他那一下，对我来说真的就和亲自己家的狗没什么区别。
但顾清衡不知道。
在他眼里，我和一个男人接吻了，那个男人还是我的发小。
我想到这里，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其实我有点好奇，在顾清衡的认知里，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家住址，知道我的身体，知道我在床上的每一个反应。但他不知道我开了一家猫咖，不知道我的猫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我每天早上几点起床，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上学了，不知道我其实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我第一个男人。
这件事我没跟他说过，因为没机会，也因为没必要。**之间不需要交代这种历史。而且和他第一次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不是跟别人做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破的，有一次骑车的时候摔了一跤，回家之后发现**上有血，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吓得半死，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和他做的时候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可以告诉他“你是第一个”。他大概默认我不是**，毕竟二十岁的女生，长得也不算难看，怎么可能还是**？
他没问过，我也没提过。
就这样。
下午三点的时候，阿岩终于铲完了所有的猫砂盆，从二楼下来，满头大汗地瘫在了沙发上。大橘趁机跳上他的肚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你这些猫也太能拉了。”阿岩有气无力地抱怨，“我铲了三大袋，三大袋啊骆歆韵，你是不是在喂它们吃泻药？”
“铲个屎就累成这样，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体育生？”我给他倒了杯冰水，放在茶几上。
阿岩伸手够到水杯，一口气灌了半杯，然后抹了抹嘴，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对了，韵姐，昨天那个**……你是不是认识？”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吧台：“哪个**？”
“就那个带队的，最高的那个，蓝眼睛的。”阿岩说，“我注意了一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什么眼神？”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
“怎么说呢……”阿岩想了想，“就是那种，明明在看你，但假装没在看你。你懂我意思吧？”
我不懂，也不想懂。
“不认识。”我说，“大概是因为我们当时俩干的事有点过于有冲击力了他就多看了两眼吧。”
阿岩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再追问。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对了，说到昨天。”阿岩忽然坐直了，差点把大橘从他肚子上颠下去，“我那生日宴，昨天不是搞砸了吗，我想着下下周三重新办一次。这次不去KTV了，找个酒吧，我提前去把场子踩好，保证不带未成年。”
“还办？”我有点意外。
“当然要办，二十岁生日呢，一辈子就一次。”阿岩理直气壮地说，“下下周三，你可得来啊，不许找借口。”
我想了想，下下周三好像也没什么安排，就点了点头：“行，到时候看情况。”
“什么叫到时候看情况？你必须来。”阿岩掏出手机，“我把你名字记上，不来的是小狗。”
我没忍住笑了。
阿岩一直在店里待到下午八点，帮我把所有的碗洗完、地拖完、猫喂完之后才走。他走的时候换下了那条可爱的围裙，穿上他那件限量版的白色T恤，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
“那我先走了啊韵姐，明天再来。”他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
“明天别忘了，说好一周的。”
“忘不了忘不了，走了！”
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有力，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渐渐远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停在路边的那辆小电驴。
小电驴灰扑扑地停在那里，车身上的贴纸已经褪了色，车筐里还放着今天早上装包子的塑料袋。我走过去把塑料袋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骑上车，插上钥匙，拧了一下油门，电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有气无力的。
骑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我把车停到充电桩旁边，扫了码开始充电。每次充电要三个小时，花两块钱。我的小电驴电池容量小，每天都要充，稍微跑远一点就得推着回来。
我站在充电桩旁边等着充电指示灯亮起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身边好像都是富二代。
阿岩是，阿岩的那群朋友也是，就连顾清衡——虽然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但从他住的房子、开的车、用的东西来看，家境绝对不差。
只有我，一个开着猫咖、骑着小电驴、每天为两块钱充电费心疼的穷光蛋。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电梯到了十楼。
门打开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顾清衡家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鞋柜上也没有放钥匙——他平时回来的时候会把钥匙随手放在鞋柜上，我偶尔看见过。
看起来还没下班。
***的工作时间听起来很规律，朝九晚五，但实际上加班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他半夜才回来，有时候他回来之后又被一个电话叫走。我从来不问他去干什么，他也从来不主动说。
我不知道他在***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就像他不知道我开了一家叫“呼噜山”的猫咖一样。
我们之间的信息差就是这么大。
他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只在夜晚的床上交汇，其余的时间里，我们是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互不打扰。
我收回目光，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
玄关的灯没开，我摸黑换了鞋，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今天阿岩问我的那个问题。
“韵姐，你和那个**是不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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