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天夜里，竹林里的"咕咕"声，真的是栓子。
他从家里跑出来，经过了我屋后头。
那他是怎么跑到村北废窑去的？
中间那一两里路，发生了什么？
天亮透了。
赵小娥把栓子抱回家，栓子坐在堂屋正中间的凳子上，不哭不闹不笑不说话，就"咕咕咕"地叫，跟换了个人似的。
铁牛蹲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陈老四叫了镇上的医生来看，医生说查不出大毛病，可能是受了惊吓，开了几副安神的药。
吃了药，没用。
赵小娥又去找了隔壁老林村的"仙婆"，烧香画符、念经跳神，折腾了一整天。
还是没用。
栓子照样"咕咕"叫，不说人话，不认人，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就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村里人传得越来越邪乎。
"那**里头有鬼，把这娃的魂儿勾走了。"
"听说以前窑里烧死过一个烧窑的，是不是那个冤鬼……"
"铁牛也是，大半夜打孩子，把孩子逼到那种地方去，活该。"
什么话都出来了。
我听着，不吭声。
日子照样过。
栓子变了傻蛋以后，赵小娥跟铁牛的关系一天不如一天。
赵小娥怪铁牛打孩子在先。
"要不是你那天晚上动手打他，他能跑出去？能跑到那个鬼**里去？"
铁牛不说话。
赵小娥越骂越凶。
"你个闷棍子，**的时候来劲得很，现在倒哑巴了？"
铁牛还是不说话。
只有一次，我隔着院墙听见铁牛吼了一句。
"打他是我不对，可后边的事不是我干的！"
赵小娥愣了一下，紧跟着又骂："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鬼干的？"
铁牛没再吭声。
那句话，我记住了。
"后边的事不是我干的。"
什么意思？
后边，指的是栓子在**里出的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打了孩子，孩子跑出去，跑到**里受了惊，变了傻蛋。在所有人看来，前因后果都接得上。
可铁牛那句话，像是在说，中间还有别的事。
我没敢深想。
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闹。
刘家那个院子里，赵小娥的哭骂声隔三差五就传遍半条街。
铁牛从不还嘴，赵小娥就摔东西。碗碎了，盘子碎了，水壶也砸了。
这么闹了三四个月，终于，在一个落雨的早晨，赵小娥收拾了一个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人说她回了娘家，有人说她跟人跑了，也有人说她是实在受不了才走的。
不管怎么说，赵小娥这一走，刘家就只剩下铁牛和栓子。
一个不说话的爹，一个只会"咕咕"叫的儿子。
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铁牛白天要下地干活，没人看着栓子，栓子就在院子里坐一整天，有时候跑出去，在村里游荡，脏兮兮的，嘴里"咕咕"个不停，见谁都不认识。
村里的小孩怕他，大人嫌他碍事。
有一回我看见栓子蹲在我家院墙根下头，头发乱成一团草，衣裳好几天没换了，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蹲在那儿，"咕咕"地叫着，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我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这孩子以前多精的一个人，跑起来风一样，嘴甜得谁见了都喜欢。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栓子。"
他抬起头看我。
"咕！咕咕！"
叫得比平时响亮，手脚也比划起来，整个人蹦蹦跳跳的。
他不认别人，可他好像还认我。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给栓子送点吃的过去。
馒头、红薯、菜粥，有啥给啥。
铁牛每次看见我端着碗来，都不说话，让开门，任我进去喂栓子。
有一回铁牛忽然冒出一句："不用你管。"
我说："我乐意。"
他不吭声了。
马婶路过刘家门口，看见我蹲在那儿喂栓子，回头就跟一条街的人嚼舌根。
"看见没，何家那个寡妇，天天往刘家跑，啧啧。"
我当没听见。
这辈子被人说的话还少吗？多这一句两句的，也不多一块肉、少一块肉。
栓子傻是傻了，可每次我来，他的反应跟见了别人完全不一样。
别人靠近他，他要么缩成一团，要么扭头就跑。
我一来，他就"咕咕"地叫得特别欢快，手舞足蹈，有时候还拉着我的衣角不松手。
我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