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忍冬——杏花往事
音。
“钱没用。人在，有用。”
写完，他把木炭递给我。
那个瞬间，杏花巷突然来电了。巷子里的灯光刷地亮起来，金**的光打在他身上，他侧脸的轮廓在光里格外清晰。
我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但我忍住了。
那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不肯说话？
但我没有问。因为我知道，一个人不肯说话，一定是因为有些东西他不想说。而他不想说的东西，就是那条疤。
那天晚上，他在地上写了很多字。
他写他老家有一条河，夏天的时候整条村子的小孩都泡在河里。河对岸的山上种满了金银花，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金**的。
他写**每年端午节都包粽子，放很多红枣，他一个人能吃五个。
他写他有一个妹妹，叫谷雨。因为生在那天。
写到最后，他忽然停住，把手里剩下的木炭全扔了。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留下我一个人在屋顶上，看着满地纵横交错的字迹发呆。
风吹过来，有几行字已经被蹭花了。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些字全都擦掉，免得明天太阳出来，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沉默的男人曾在这里说过这么多话。
但我没有擦。
我找了一块大一点的水泥地，在正中间写了两个字。
忍冬。
然后画了一朵花。
---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个夏天永远不结束，就好了。
但1997年的夏天还是过去了。**回归的烟花在电视里放了又放，街上的**被雨水淋湿了又晒干，杏花巷的日子像青石板缝里的青苔，悄悄地长，又悄悄地枯。
我和忍冬的“对话”，从那天晚上开始，变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
他不说话，但他会写字。而我学会了读他的字，也学会了他不说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买了一盒粉笔，掰成两半，一半放在修车铺门口的铁桶上，一半留在屋顶。我每次路过，如果铁桶上的粉笔被动过，就说明他上了楼顶。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巷子里的人不知道。
我妈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
---
七月下旬，省城进入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杏花巷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是稀罕物。白天巷子里静悄悄的，人都躲在屋里不出来。到了晚上，所有人都会拿着凉席到楼顶上去睡，远远看去，一**屋顶上全是横七竖八的人影。
我和忍冬不再上楼顶了。那个地方不再是我们的秘密。
他带我去了一条河边。
那条河在城西，离杏花巷要走四十分钟。河不宽，水也不干净，但河岸上有风。夏夜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的气味，微微发腥，但很凉快。
我们坐在河堤上。他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我一开始不敢——我妈说河里有蚂蟥——但后来实在太热了，我也脱了凉鞋，把脚伸了进去。水比想象中要凉，漫过脚踝的时候，整个人都舒服得打了个激灵。
他把粉笔装在裤兜里。河边没有黑板，就在干透了的河堤水泥面上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他不答，只是指了指远处的城市灯火。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省城的夜晚并不漂亮，工厂的烟囱还亮着灯，空气里永远有一层薄薄的灰。但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把整条河都照成了银白色。
风把我们的头发吹起来，我看见他脖子上的疤。他没有遮，第一次没有遮。
“还疼吗？”我问。
他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在水泥地上写：“下雨天会*。”
就这一句话，我忽然很想把手放到那条疤上。不是可怜他，是我莫名觉得那条疤应该是热的。它那样从皮肤里凸出来，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
“谁干的？”
他看我一眼，把脚从水里抽出来，穿鞋。
我知道我问错话了。
但他没有走。他重新坐下来，离我比刚才近了一点。他身上有很淡的机油味，我闻惯了，竟然觉得很好闻。他拿起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我家。”
他又画了一条线，从“家”出发，弯弯曲曲，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这是省城。”
然后他在“省城”那里画了一个圆圈，涂满了。
“被卖了。”
他的粉笔继续在水泥地上面划
“钱没用。人在，有用。”
写完，他把木炭递给我。
那个瞬间，杏花巷突然来电了。巷子里的灯光刷地亮起来，金**的光打在他身上，他侧脸的轮廓在光里格外清晰。
我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但我忍住了。
那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不肯说话？
但我没有问。因为我知道，一个人不肯说话，一定是因为有些东西他不想说。而他不想说的东西，就是那条疤。
那天晚上，他在地上写了很多字。
他写他老家有一条河，夏天的时候整条村子的小孩都泡在河里。河对岸的山上种满了金银花，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金**的。
他写**每年端午节都包粽子，放很多红枣，他一个人能吃五个。
他写他有一个妹妹，叫谷雨。因为生在那天。
写到最后，他忽然停住，把手里剩下的木炭全扔了。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留下我一个人在屋顶上，看着满地纵横交错的字迹发呆。
风吹过来，有几行字已经被蹭花了。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些字全都擦掉，免得明天太阳出来，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沉默的男人曾在这里说过这么多话。
但我没有擦。
我找了一块大一点的水泥地，在正中间写了两个字。
忍冬。
然后画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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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个夏天永远不结束，就好了。
但1997年的夏天还是过去了。**回归的烟花在电视里放了又放，街上的**被雨水淋湿了又晒干，杏花巷的日子像青石板缝里的青苔，悄悄地长，又悄悄地枯。
我和忍冬的“对话”，从那天晚上开始，变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
他不说话，但他会写字。而我学会了读他的字，也学会了他不说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买了一盒粉笔，掰成两半，一半放在修车铺门口的铁桶上，一半留在屋顶。我每次路过，如果铁桶上的粉笔被动过，就说明他上了楼顶。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巷子里的人不知道。
我妈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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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省城进入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杏花巷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是稀罕物。白天巷子里静悄悄的，人都躲在屋里不出来。到了晚上，所有人都会拿着凉席到楼顶上去睡，远远看去，一**屋顶上全是横七竖八的人影。
我和忍冬不再上楼顶了。那个地方不再是我们的秘密。
他带我去了一条河边。
那条河在城西，离杏花巷要走四十分钟。河不宽，水也不干净，但河岸上有风。夏夜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的气味，微微发腥，但很凉快。
我们坐在河堤上。他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我一开始不敢——我妈说河里有蚂蟥——但后来实在太热了，我也脱了凉鞋，把脚伸了进去。水比想象中要凉，漫过脚踝的时候，整个人都舒服得打了个激灵。
他把粉笔装在裤兜里。河边没有黑板，就在干透了的河堤水泥面上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他不答，只是指了指远处的城市灯火。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省城的夜晚并不漂亮，工厂的烟囱还亮着灯，空气里永远有一层薄薄的灰。但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把整条河都照成了银白色。
风把我们的头发吹起来，我看见他脖子上的疤。他没有遮，第一次没有遮。
“还疼吗？”我问。
他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在水泥地上写：“下雨天会*。”
就这一句话，我忽然很想把手放到那条疤上。不是可怜他，是我莫名觉得那条疤应该是热的。它那样从皮肤里凸出来，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
“谁干的？”
他看我一眼，把脚从水里抽出来，穿鞋。
我知道我问错话了。
但他没有走。他重新坐下来，离我比刚才近了一点。他身上有很淡的机油味，我闻惯了，竟然觉得很好闻。他拿起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我家。”
他又画了一条线，从“家”出发，弯弯曲曲，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这是省城。”
然后他在“省城”那里画了一个圆圈，涂满了。
“被卖了。”
他的粉笔继续在水泥地上面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