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里的邮差
一
周远山是从一张贴在墙上的通知里得知邮局要关门的。
那天下着小雨，和他十八年前刚来这条巷子时的天气一模一样。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边的屋檐滴水，落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的声音。他把自行车停在巷口，锁好，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邮包走进了邮局。
邮局在陈家巷的中段，夹在一家裁缝铺和一间废品回收站之间。门面很窄，宽不过三米，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陈家巷邮政所”，下面的营业时间牌已经歪了，玻璃碎了半边，用透明胶带粘着。推门进去，左边是一排半人高的柜台，台面上的玻璃被磨出了无数道细痕，像一张被反复擦拭了很多遍的老照片。柜台后面是两个工位，一个坐着人，一个堆着整捆整捆的空白信封和旧报纸。墙上贴满了各种通知和告示，最底下那张最旧、颜色最深、边角已经翘起来的那张，就是周远山今天注意到的那张。
“因城市改造及业务调整，陈家巷邮政所将于2024年12月31日起终止营业。感谢您多年来的支持与信任。”
落款是市邮政分公司，日期是三个月前。周远山盯着那张通知看了很久，久到柜台后面的老李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说：“你才看到啊？贴了仨月了。”
周远山没说话。他走到柜台前，把邮包里剩下的几封信拿出来，放在台面上，一封一封地推过去。老李接过去，扫了一眼地址，拿起日戳，熟练地在每一封信的右上角盖了一个圆形的、蓝色的戳印。周远山看着他盖戳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夹住日戳的把柄，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嗒”的一声，信上就多了一个日期和一个地名。老李干了三十四年了，这个动作做了几百万次，从一个小伙子做到头发花白，再过十几天，就没有机会再做了。
“老李，”周远山忽然开口，“那些没人领的信，还在吗？”
老李的手停了一下，日戳悬在半空中。“哪一批？”
“所有批。”
老李放下日戳，摘下老花镜，看着周远山。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意外，不像为难，更像是一种“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的了然。他在柜台
周远山是从一张贴在墙上的通知里得知邮局要关门的。
那天下着小雨，和他十八年前刚来这条巷子时的天气一模一样。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边的屋檐滴水，落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的声音。他把自行车停在巷口，锁好，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邮包走进了邮局。
邮局在陈家巷的中段，夹在一家裁缝铺和一间废品回收站之间。门面很窄，宽不过三米，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陈家巷邮政所”，下面的营业时间牌已经歪了，玻璃碎了半边，用透明胶带粘着。推门进去，左边是一排半人高的柜台，台面上的玻璃被磨出了无数道细痕，像一张被反复擦拭了很多遍的老照片。柜台后面是两个工位，一个坐着人，一个堆着整捆整捆的空白信封和旧报纸。墙上贴满了各种通知和告示，最底下那张最旧、颜色最深、边角已经翘起来的那张，就是周远山今天注意到的那张。
“因城市改造及业务调整，陈家巷邮政所将于2024年12月31日起终止营业。感谢您多年来的支持与信任。”
落款是市邮政分公司，日期是三个月前。周远山盯着那张通知看了很久，久到柜台后面的老李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说：“你才看到啊？贴了仨月了。”
周远山没说话。他走到柜台前，把邮包里剩下的几封信拿出来，放在台面上，一封一封地推过去。老李接过去，扫了一眼地址，拿起日戳，熟练地在每一封信的右上角盖了一个圆形的、蓝色的戳印。周远山看着他盖戳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夹住日戳的把柄，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嗒”的一声，信上就多了一个日期和一个地名。老李干了三十四年了，这个动作做了几百万次，从一个小伙子做到头发花白，再过十几天，就没有机会再做了。
“老李，”周远山忽然开口，“那些没人领的信，还在吗？”
老李的手停了一下，日戳悬在半空中。“哪一批？”
“所有批。”
老李放下日戳，摘下老花镜，看着周远山。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意外，不像为难，更像是一种“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的了然。他在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