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姑龙门镖局

瞬间，院子里的人脸色骤变，齐刷刷跪了一地。

方才那些还梗着脖子叫嚷的人，这会儿一个个头都不敢抬，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太后娘娘千岁！”

声音参差不齐，却抖得厉害。

李德茂跪得最慢，也跪得最难看。

他盯着我手里的紫檀木牌，眼里的那点轻蔑和试探一寸寸碎了个干净，嘴唇发白，半晌才跟着低下头去。

“太后娘娘千岁……”

我垂眼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这些人，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我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如今见了太后私印，便又跪得比谁都快。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道理。

是权势。

县令第一个反应过来，忙重重磕头：

“下官失察，竟让姑姑家中受此欺辱，请姑姑责罚！”

我收起木牌，声音淡淡：

“责罚你的事，之后再说。眼下我只问一句，**强占民田、逼压老弱、谋害我大哥，这些事，你管不管？”

县令额头上全是冷汗，立刻应道：

“管！下官一定管到底！”

“那就别只抓几个族老。”我看向李德茂，“族长才是主事的人。”

李德茂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阿芳！不，芳姑姑，我、我可是你堂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种地步？”

“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我冷冷看着他，“当年你逼我进宫时，可没把我当侄女。方才你逼我爹娘跪地交田时，也没把他们当族人。”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

“我那也是为了族里……”

“为了族里，还是为了你自己，查一查账不就知道了？”我打断他，转头看向县令，“李氏族账、田契、份银册，一样都不许漏。封存，带走。”

这话一出，李德茂脸色瞬间惨白。

“不能查！那是族里的账！”

“族里的账，便查不得？”我盯着他，声音更冷，“还是说，你怕账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县令此刻哪里还敢迟疑，立刻厉声喝道：

“来人！去李氏祠堂，把账册、田契、册簿全给本官抬出来！再把李德茂一并拿下！”

衙役齐声应是。

李德茂终于慌了，膝行着往前扑了两步，想来抓我裙角：

“阿芳！你不能这么做！你爹娘还要在村里过日子，你把我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还没碰到我，便被衙役一把按住。

我盯着他，只觉得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敢威胁我。

“对我爹娘最不好的，不正是你们**族里么？”

我一字一句道：

“今日起，我倒要看看，没了你这个族长，他们会过得更差，还是更好。”

李德茂被按得动弹不得，脸色灰败如土。

院外那些村民看着这一幕，已经没人敢再出声。可静了片刻后，忽然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县令大人，小民有冤！”

这一声像是把压了多年的怨气都撕开了口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跪下。

“我家那两亩祭田，被李德茂划给他侄儿种了！”

“我男人死后，他们逼我改嫁，不从就要收我家的屋子！”

“族学年年收银子，可学堂连屋顶都漏！”

原本只是我家的一场逼田，转眼便成了全村人的喊冤。

李德茂听着这些声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彻底瘫软在地。

我站在院中，忽然觉得可悲。

不是因为我赢了。

而是这些委屈，原本不该积到今天才有人说。

县令见状，也不敢再含糊，立刻命人把村民的状词一并记下，又让衙役封了李氏祠堂，谁也不许进出。

人群散去前，我走到爹娘身边，缓缓把他们扶起来。

我**手还在发抖，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阿芳……你如今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怎么连县令都跪你？”

我鼻尖发酸，轻声道：

“娘，回头我慢慢告诉你。”

我爹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又惊又痛，半晌才哑声道：

“闺女，你这些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我心口猛地一涩。

到这一刻，他惦记的竟不是我如今多风光，而是我在宫里苦不苦。

我垂下眼，轻轻笑了笑。

“都过去了。”

我大哥坐在竹椅上，眼眶通红，声音发哑：

“回来就好。”

我握住他的手，低声道：

“哥，我回来了。”

“从今以后，没人能再欺负咱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