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角下方

外套是深蓝色的，不是西装，是那种普通的可以随便穿着出门的外套，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但不是凌乱，是一种解散了某种秩序之后的自然。

是那张脸，毫无疑问。

但眼神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没有第二次那种意气风发，没有第三次那种婚礼前夜的悬浮与沉重，这一次是某种非常平静的、甚至有点接近虚脱的东西，像一个人刚刚完成了一件消耗巨大的事，还来不及感受任何情绪，只剩下空。

那种空，林晟见过。

他在自己脸上见过，是辞职那天下午，他锁上办公桌抽屉、把钥匙放在前台、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他在地铁里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看见的就是那种表情。
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车坐好，说了目的地，然后沉默。

林晟发动车子，开上了主干道。

路上很少有车了，绿灯一路亮着，城市在深夜里露出它平时藏起来的空旷。林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话。他把那三次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失恋的年轻人，得意的合伙人，婚礼前夜的男人，现在是这个——
是一个刚辞职的人。

这个判断来得很快，准确得让他有点不舒服。那只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子，那件普通的外套，那个时间点，那种空而平静的神情，还有那株小绿植——办公室里的植物，带走了。他太熟悉这些细节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了，熟悉到像是对着镜子。

他们沉默地开了大约十五分钟。

收音机里放着一个深夜的谈话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很低沉，在说什么林晟没有真正听进去，只是让那个声音存在着，填住沉默里多余的空气。

林晟忍了很久，在一个不那么偶然的时机开口，语气尽量做得随意：

"看样子是搬家？"

那人抬起头，好像被这个问题轻轻惊了一下，望向后视镜，和林晟的视线在镜子里对了一下，然后落开。

"算是，"他说，声音很平，"把东西拿走了。"

林晟点点头，停了一下，又问："从哪个行业出来的？"

这一次那人停顿得更长，侧过头看了看车窗外，过了几秒才说："广告。"

林晟的手在方向盘上静止了一瞬。

"